“咔哒。”
金属触点在机甲头盔侧面接通。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远在八千公里外。
太平洋。
三千米深的海底大裂谷。
暗殿的深海中枢机房,建在幽暗的海床底部。
厚重的防压玻璃外,几条深海盲鱼慢吞吞地游过。
机房里没有活人。
只有一排排泡在冷却液里的超级计算机矩阵。
发出低沉的嗡鸣。
接收到苏尘指令的瞬间。
主控台最核心的区域,一块防弹玻璃罩自动滑开。
底下的控制面板上。
一排排红色的物理锁芯,像是接到了死神的名片。
“啪!啪!啪!”
清脆的金属跳锁声连成一片。
十几把物理机械锁自动弹开。
沉重的铅制防护挡板向两边退去。
露出里头一个孤零零的红色发射插槽。
数据流顺着海底光缆,直接轰向外太空。
南极腹地。
漫天风雪在冰原上狂飙。
那层幽绿色的能量护盾,像一个倒扣的巨大海碗。
死死罩着下方的史前金属基地。
护盾表面荡漾着水波一样的纹路。
外围的暗殿阵地上。
铁锤半跪在雪坑里。
手里的高斯电磁步枪,枪管已经打得暗红。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他咬着牙,死死扣着扳机。
蓝色的电磁弹丸不要钱似的砸向那层绿光,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不远处。
一头半机械的变异冰熊扑进人群。
巨大的金属爪子一挥。
直接撕开了一个佣兵的胸甲。
温热的肠子混着鲜血洒在雪地上,瞬间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佣兵倒在血泊里,身体抽搐了两下。
基地深处。
主控室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
零号序列的头目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敞开。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缓缓晃荡,挂在杯壁上。
他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那些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暗殿佣兵,正被变异兽一片片撕碎。
鲜血染红了冰盖。
头目咧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狂笑。
他倾下身子。
把高脚杯搁在金属操作台上。
“当”的一声闷响。
酒液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没去擦。
头目伸出左手。
按下面前那个全频段的广播通话键。
手指用力,指关节泛白。
“还在费劲呢?”
头目的声音通过基地的扩音列阵,砸在冰原上。
混着风雪的呼啸,刺耳得很。
“一群只配当肥料的虫子。”
他凑近麦克风。
粗重的呼吸声喷在收音网上。
“别浪费子弹了。”
头目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层护盾,是史前文明的最高结晶。”
他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层幽绿色的光罩。
指甲敲在屏幕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你们就是拉一颗百万吨当量的核弹过来!”
头目大声嘶吼,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
“也砸不出一条缝!”
他靠回椅背上。
笑得胸腔剧烈震动。
在他眼里,外面那些佣兵的挣扎,就像是蚂蚁在啃咬钢板。
徒劳,可笑。
千米高空。
隐形战机悬停在暴风雪上方。
机舱边缘。
苏尘穿着深黑色的单兵作战机甲。
狂风卷着冰碴子,砸在他的机甲外壳上,劈啪作响。
他低着头。
看着下方那层牢不可破的绿色护盾。
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手下。
面罩下的脸,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听着头目在广播里的嚣张挑衅。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收回视线。
抬头,看向南极漆黑的夜空。
地球同步轨道。
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
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里。
庞大的“上帝之手”空间站静静悬浮。
黑色的太阳能帆板反射着遥远的恒星光芒。
没有声音,没有空气。
死一般的寂静。
空间站巨大的腹部,突然亮起两排警示灯。
厚重的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机械液压臂伸出,推开舱门。
一条漆黑的发射导轨露了出来。
导轨中间。
卡着一枚细长的导弹。
导弹没有涂装。
没有编号。
通体纯黑。
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吸波材料,把周围的星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它就像是宇宙深空里切下来的一块影子。
这是暗殿耗费万亿资金。
掏空了七个国家的稀有金属储备。
在深海物理实验室里,砸了五年才砸出来的禁忌武器。
反物质湮灭弹。
里面封装的不是炸药,不是核原料。
而是一克被强磁场死死束缚的反物质。
只要磁场解开,它碰到任何正物质,就会瞬间发生百分之百的质能转换。
没有残留。
只有纯粹的毁灭。
导轨通电。
蓝色的电弧在卡扣上跳跃。
“啪。”
机械锁解开。
黑色的导弹脱离空间站的轨道。
没有尾焰,没有推进器的火光。
它依靠着精密的姿态控制喷口,调整方向。
一头扎向脚下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直奔南极大陆。
导弹进入大气层。
平流层的狂风在它周围呼啸。
按理说,高速摩擦空气会产生耀眼的火球。
但这枚导弹没有。
它表面的涂层吸收了所有的热量和光线。
它就像一滴滴在白纸上的黑墨水。
拖着一条死寂的黑色尾迹。
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南极厚重的雷雨云层。
没有音爆。
没有火光。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地表。
冰原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铁锤刚拔出腿侧的高频震荡刀,一刀砍断了一头变异兽的前腿。
变异兽的金属爪子在雪地上犁出一条深沟。
机油溅了铁锤一头盔。
铁锤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风雪弥漫。
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种头皮发炸的压迫感,死死按住了他的颈椎。
那颗黑色的流星。
穿破了漫天飞舞的暴风雪。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
它精准地砸向下方。
砸在基地那层号称坚不可摧的绿色能量护盾上。
正中央。
两者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
没有掀飞十万大军的恐怖冲击波。
甚至连一丝火花都没有溅起。
撞击点上。
导弹内部的强磁束缚场瞬间解除。
那一克反物质,直接接触到了能量护盾的物理屏障。
没有任何声音。
一团绝对的黑暗,在护盾表面极速坍缩。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幽绿色的护盾能量,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浴缸水。
疯狂地朝着那个黑点涌去。
被吸得干干净净。
基地深处。
主控室里。
头目脸上的狂笑彻底僵硬了。
脸颊上的横肉还保持着向上挤压的姿势。
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
那层连核弹数据模拟都能硬抗的史前能量罩。
在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面前。
像烈日下的残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黑点在迅速扩大。
变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黑色空洞。
头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眼球上的红血丝根根暴起。
他双手死死抠着面前的金属操作台。
指甲翻折。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控制面板上。
他感觉不到疼。
无边的恐惧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冻住了他的血液。
冻住了他的灵魂。
“不!”
头目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大屏幕上那团吞噬一切的黑暗。
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操作台上。
嗓子彻底撕裂。
失声尖叫。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