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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邦去九龙城那天是带着万用表和两只样品变压器去的。

赵根生的铺子在城南道一条横巷里,比周师傅的铺面还小,门口堆着几捆硅钢片和两桶绝缘漆,铁皮招牌上写着“赵记变压器”。

铺子里一台旧绕线机,比陈振邦厂里那两台还老,手摇柄磨得发亮,旁边码着几十只绕好的骨架,按规格大小摞成几摞。

赵根生五十来岁,身材偏瘦,肩膀窄,手上全是绝缘漆的印子,指甲缝里嵌着铜屑。

他正蹲在绕线机前面绕一只电源变压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看了陈振邦一眼,又看到他手里的万用表。

“沈兴国介绍来的?”

“陈振邦。沈先生说你这边的变压器和电感做得好。”

赵根生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

“先看东西,我这边有现成的样品,你量,量完了再说。”

他从架子上搬下几只不同规格的变压器,有电源的、有扼流圈的、有输出变压器。

陈振邦把万用表接上,一只一只量了电感、直流电阻和耐压,又拿卡尺量了铁芯叠厚和骨架尺寸。

量到输出变压器的时候,他把示波器探头接上,扫了一遍频率响应,低频段平,高频端从十七千赫兹开始往下掉。

“这只输出变压器,绕法是什么?”

“分三段绕,初级两段次级一段,夹着绕。”

赵根生拿了一只拆开的骨架给他看。

“铁芯叠厚四十五,线径零点二五,层间垫绝缘纸,浸漆两遍。”

陈振邦把自己厂里做的输出变压器拿出来,两只并排放在台面上,量了同样的参数。

赵根生的高频端掉得早半格,低频段平直度倒是差不多。

“你绕的时候层间垫了几层纸?”

“一层。”

“垫两层纸,分布电容能小一点,但漏感会大。要补高频,还得改绕法,初级多分一段,次级夹在中间,漏感降下来高频才能上去。”

赵根生看着两只变压器,想了一下。

“初级多分一段,窗口够不够?”

“够。你铁芯叠厚四十五,窗口有余量,多分一段不影响。”

赵根生点了下头,把陈振邦那只变压器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引脚排列。

“你这种引脚排法我没见过,是给功放用的?”

“推挽输出,接八欧负载。你后面要是给我做,按这个引脚排法来,参数我出图纸,你照着绕。”

“一个月要多少?”

“先期一个月二十只输出变压器,三十只电源变压器,电感线圈五十只。后面量上去了再加。”

赵根生把两只变压器并排放好,拿抹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我这边就我一个人,带一个徒弟,一个月二十只输出加三十只电源,做得过来。电感线圈五十只也没问题。”

“质量怎么保证?”

“每一只绕完量电感、量直流电阻,数据记在本子上,交货的时候连本子一起给你,你自己抽检,抽到不合格的整批退回来。”

陈振邦把赵根生那只输出变压器和电源变压器各拿了一只放进口袋。

“这两只我带回去测,测完了没问题,下周送图纸过来,先做一批试试。”

赵根生把两只样品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行,你测完了给我个话,不合格的地方我改。”

从赵记出来,陈振邦在城南道口站了一会儿。

赵根生的手艺不算顶尖,但底子扎实,绕法规矩,参数稳定。

把变压器和电感外发给他做,自己厂里专心做电路和组装,产能能往上提一截。

回到工厂的时候,李摊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这回没穿花衬衫,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厚。

“陈老板,十台卖完了,再来二十台。这是货款。”

陈振邦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数,带着他上楼。

阿荣正带着两个新人焊苏志明那单的接口板,四块样板已经焊完,林志远在调输入网络的参数。

“二十台,八十五一台,一千七百。”

陈振邦把信封递给黎嘉雯,转头看李摊主。

“这回有经验了,保修条款跟客人说清楚。”

“说清楚了,上次那十台一台没退,有两个客人还回来问有没有别的型号。”

“别的型号暂时没有,先把定型款卖稳。”

李摊主把二十台收音机的型号和数量报了一遍,阿光从铺子那边上来帮他把货装进纸箱,搬到楼下三轮车上。

李摊主蹬车走之前,忽然回过头来。

“陈老板,我那个摊子旁边还有两家卖电器的,前两天问我这收音机从哪儿进的,说也想卖。”

“让他们来找我谈。”

李摊主应了一声,蹬着三轮车走了。

阿光站在楼梯口看着三轮车拐上荔枝角道,回过头来。

“邦哥,鸭寮街那边现在三家店卖咱们的货了。”

“三家不多,先把这三家稳住,后面再说。”

陈振邦上楼把赵根生那两只样品变压器接上示波器和万用表,测了一遍参数。

输出变压器的高频端确实掉得早半格,电源变压器的温升比自家做的稍高,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把数据跟厂里做的变压器比对了一遍,差在哪几项心里有了数,打算下周送图纸过去的时候把改进要求一起写清楚。

黎嘉雯从楼下上来叫他。

“振邦,沈兴国电话。”

陈振邦下楼接过话筒。

“陈师傅,赵根生那边看过了?”

“看过了,手艺扎实,参数稳定,高频端稍微差半格,我让他改绕法,初级多分一段,次级夹在中间,漏感降下来高频能补上去。”

“那就好,他这个人做事认真,就是厂子小,接不到大单,你给他活做,他肯定给你做好。”

沈兴国顿了一下。

“另外苏志明那边接口板的参数,你改完了没有?”

“改完了,样板在调,明天能试。”

“试完了拿给我看一眼,商业电台那批调音台我熟,帮你核一遍参数。”

“行,明天下午我带样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