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挂了电话，骑上机车就往中和赶。
一路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加盟商退钱？牛头派人来砸场？坤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二十分钟后，林岳推开公司大门。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了八九个人，有的翘腿，有的抽烟，烟灰弹在地上。
阿昌坐在旁边，手里的打火机翻来覆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台林怡君缩在座位里，脸色发白。
林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推门进了会议室。
烟味扑过来。
七八双眼睛同时看向他，有的好奇，有的无所谓，有的带着点打量猎物的意思。
林岳扫了一圈，这些人大都在二十出头，刺青从脖子蔓延到手背，有一个连手指上都纹了字。
“王老板。”林岳看向阿昌，“这是……”
阿昌赶紧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林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些是我找来培训的店员。都是自己人，老实肯干，就是样子粗了一点。”
林岳没接话。
他看了看那几个刺青小弟，又看了看阿昌。
“王老板，你之前跟我说在西门町做小生意，没说做的是哪一行。”
阿昌摆手。“林老板别误会，我就是做正经生意的。这些小弟以前跟我做别的，现在转来做奶茶，总要给人一个机会嘛。他们是粗人，但不坏，您放心。”
“放心？”林岳靠在门框上，“王老板，我这里是奶茶店。客人进来看到柜台后面站一排刺青的，你觉得还敢不敢买？”
阿昌脸色变了一下。
“林老板，他们只是来培训，回去我肯定给他们穿制服，刺青遮一遮。年轻人嘛，谁没年轻过。”
林岳没再追问。
他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问多了，对方不承认，自己也没办法。
打给坤哥？坤哥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在自己地盘上不安分，还是觉得他想跳槽？
那三家店开在西门町牛头的地盘上，万一坤哥误会他跟牛头有来往，麻烦更大。
算了，先看看再说。
“培训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奶茶店的店员最好是女生，起码也得是看起来干净的男生。你这几个不适合站柜台。培训完你回去自己掂量，实在不行就换人，钱都投进去了，别因为省几个人工把店搞砸了。”
阿昌连连点头。“林老板说得对，我回去再招几个女生。这些人先培训，学完了看表现。”
林岳没再多说，转身带路。
“跟我来，培训点在楼下。”
培训教室在办公室楼下的一楼，阿杰刚装好不久。
二十来坪，吧台、制冰机、封口机、原料架，跟一家标准店一模一样。
白色墙面，灰色地板，灯光明亮。
九个人挤进来，培训教室顿时显得逼仄。
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角落，有人把脚翘在椅子上。
林岳走到吧台后面，把培训手册一人一本发下去。
“先讲理论。茶颜的品牌理念、产品线、原料知识、卫生规范、服务流程。今天上午讲完，下午随堂考。”
台下没人说话。
林岳翻开手册开始讲。
茶叶种类、奶精粉配比、珍珠煮制要点、糖浆用量、吧台清洁标准、点单话术。
他讲得不快，每讲完一节就问有没有问题。
没人提问。
但林岳看得很清楚，前排那两个还在翻手册，后排那几个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中间那个刺青到手指的，直接把手册合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阿昌坐在最后一排，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自己倒是听得很认真，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但前面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来学习的料。
上午的课讲完，林岳合上手册。
“下午两点，随堂考。内容都在手册里，翻一翻。”
他走出培训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阿昌跟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来一根。
林岳摆手，阿昌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林老板，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王老板，你我都是做生意的，有些话我不说你也知道。这几个人要是学不出来，你的店开了也是赔钱。你自己想清楚。”
阿昌把烟掐灭，没接话。
下午两点，林岳回到培训教室。
九个人坐回原位，手册摊在桌上。
林岳发了卷子，十道选择题，五道简答题。
都是上午讲过的内容。
二十分钟收卷。
林岳当场批。
批完把分数写在卷子角上，一张一张看过。
合格的只有两个——阿昌本人，和坐在前排那个平头。
其余七个人，有三张卷子只写了名字，简答题一字未动。
有两张选择题全选c，摆明了是瞎蒙。
还有两张字写得歪歪扭扭，简答题答非所问。
林岳黑着脸把卷子放下。
“理论课明天继续上。实操延后一天。手册带回去看，明天再考。”
九个人收了手册，陆续走出培训教室。
阿昌走在最后，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回到西门町的茶室，阿昌把门关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牛头哥，那几个人不行。真的不行。”
牛头正在泡茶，头都没抬。“怎么不行？”
“理论课考五个人不及格，有两个连名字都没写。林岳说实操延后，明天继续上理论。牛头哥，这样下去学不出来，店开不了怎么办？”
牛头把茶杯放下。“你急什么，多学几天就是了。”
阿昌站起来。“牛头哥，我不是急，我是怕。三家店我压了四十多万在里面，不是四十多块。那几个阿弟连珍珠煮多久都记不住，你叫他们怎么卖？”
牛头抬眼看了阿昌。“那你想怎样？”
“换人。找几个女仔来，至少看起来像做奶茶的。牛头哥你手底下不是没有人。”
“换人可以，钱呢？这些阿弟我已经付了薪水，换掉了他们吃什么？”
“牛头哥，那是你的小弟，不是我的人。我的钱压在店里，不是养小弟的。如果你不肯换人，那钱退给我，我自己找人来学。”
牛头把烟掐灭，站起来。“你跟我讲钱？”
“我不是跟你讲钱，我是跟你讲道理。四十多万，我全家攒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牛头哥你一句话，我去顶名，我去签约，我去垫钱。现在要开张了，你跟我说人不换。那我这四十多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