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很清楚。
昨晚的事,全是赵凯的人情。
人情要趁热维系,不能临事抱佛脚。
第二天傍晚。
祁同伟特意选了老城区一家很有格调的私房菜馆。
约定时间刚到,包厢门被推开。
赵凯穿着一身休闲便装,袖口随意卷起,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不好意思啊同伟,来晚两分钟,这边巷子窄,进不来车,我直接打车绕过来的。”
祁同伟起身给他倒上热茶,笑着顺势搭话:
“你们派出所外出任务,怎么连台备用车都没有?还需要自己打车?”
这话一问出口,赵凯脸一红,尴尬一笑。
“说出来你都不信,整个城东派出所,就一台老款桑塔纳公务车。”
祁同伟挑眉:“有车还不够用?”
“够用个屁。”
赵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
“那台车就是所长的私人专车,上下班、走关系、赴饭局,二十四小时霸占着。我们所里一线办案、夜间巡逻的民警,谁都碰不到钥匙。”
“真遇上突发警情,远了打车、近了骑摩托,刮风下雨全靠硬扛。”
几杯啤酒下肚,氛围热络起来。
赵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敞开了说。
“其实说句实话,我、杨沛新,我们这帮人,清一色都是机关子弟。”
祁同伟故作意外,抬眼看他:“你们都是?”
“如假包换。”
赵凯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我爸妈是老机关退休,杨沛新家里更是实打实的实权干部。我们这群人,从小一个大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混江湖,算是根正苗红的二代。”
“外人看着我们光鲜,吃体制红利,其实内部门道多着呢。”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说起来好笑,我跟杨沛新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小时候糗事一大堆。”
“小学那会儿,我俩调皮,偷偷翻进机关大院的后勤仓库,偷拿里面的公家水果、罐装饮料,躲在角落偷吃,结果被保安抓个正着。”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没人管,最后两家家长同时被叫到局里通报批评,我俩还并排站在操场罚站,丢人丢大了。”
说到这,赵凯忍不住咧嘴笑了,眼底多了几分回忆和感慨。
“还有初中,我俩逃课翻墙去网吧打游戏,通宵不归。第二天被各自老爹抓回去,双双挨揍。”
“说白了,我们这些人,小时候闹腾,长大了顺理成章进体制、吃公粮。这可能就是命吧!”
祁同伟静静听着。
原来赵凯,根本不是无依无靠的寒门。
他是正宗的体制内子弟,根基深、人脉密、路径宽。
不然也不会和杨沛新玩到一起。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他们不缺背景,缺的是当下实打实的话语权和立足资本。
赵凯笑着感慨:“不过话说回来,圈子虽好,难处一样不少。”
“我们这帮子弟,看着风光,刚入职全是底层打杂,脏活累活一样干。上面领导把持资源,轮不到年轻人出头。”
“就拿公车这事来说,哪怕我们家里有关系,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开口去托人情、欠面子。只能自己憋着、忍着。”
祁同伟闻言,心里已然敲定主意。
他要做的,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祁同伟端杯,和他轻轻一碰:
“凯哥,你们一线执勤办事,连台正经公车都用不上,太憋屈了。”
赵凯苦笑:“没办法,基层现状就这样,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折腾家里关系。”
“那就我来帮你解决。”祁同伟抬眼,认真道。
赵凯一愣,抬头看向他:“你解决?怎么解决?”
“很简单。”
祁同伟淡淡开口:“我名下有远见科技公司,我让公司走警民共建、企业公益回馈的路子。”
“直接给城东派出所捐一台全新桑塔纳。”
2003年,一台桑塔纳近十万,在基层绝对是重磅公益捐赠。
赵凯瞬间瞳孔一缩,整个人怔住了,连忙摆手:“别别别!同伟,这太贵重了!一台新车可不是小数目!”
“不贵。”
祁同伟语气坦然。
“企业回馈社会,帮扶基层警务,是正经名头。”
“以后你和你们这帮兄弟,出警、巡逻、外勤办事,再也不用打车跑腿、风吹日晒。”
这句话,精准戳中赵凯最舒服的点。
他是干部子弟,不差钱、不差背景,差的是职场体面。
祁同伟这一台车,看似捐赠公家,实则专门给他撑场面、长底气!
赵凯心头一热,眼神彻底变了,看着祁同伟的目光满是感激。
他也不再矫情:“同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格局大。”
“说实话,我跟沛新他们这帮人,从小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人。但你不一样,做事稳、眼光远、不张扬、不功利,却处处为别人着想。”
“从今往后,我认你这个兄弟!”
饭局结束,夜色深沉。
送走赵凯后,祁同伟直接拨通孙鹏电话:
“孙鹏,明天一早,以远见科技的名义,走正规流程,采购一台全新桑塔纳。”
“定向捐赠给城东派出所,挂企业共建名头。”
“好的,老板。”孙鹏没问为什么。
“另外,再以我个人的名义给赵磊副所长赠送一面锦旗。”
就叫——
你相信光吗?不,我相信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