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看林淼回了次卧以后拧开了手里的水,喝了两口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坐在工作台前,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找出来,插上耳机听了一遍。
然后把它连上电脑,拖进工程文件,光标停在开头空白的几小节。他盯着那段空白,手指搭在键盘上,先加了一轨木吉他,把前奏那几个指弹和弦重新录了一遍,比下午弹得稍微慢了一点,给每一个音留了更多呼吸的间隙。
脑海中自然的浮现原曲的每一个乐器的进场时间然和节奏变化,后他打开第二轨,开始录贝斯。
系统给他的“完美掌握”里带着的能力让他输入的时候得心应手——他知道贝斯应该在哪里走根音、在哪里加一个滑音把副歌推进去。
他插上贝斯,把音量调小,没有开节拍器,而是跟着吉他的呼吸在走。录完之后他听了一遍,贝斯像一条暗流,在吉他下面稳稳地托着整首歌。他满意了,又加了一轨鼓——用mIdI键盘敲进去的,架子鼓这种东西在他们小区还是太离谱了,会被邻居投诉扰民的,所以用键盘输入刚合适,每一个底鼓和军鼓的位置都是他自己定的,像是在给这首歌画上呼吸的轮廓。底鼓踩在第一拍和第三拍,军鼓落在第二拍和第四拍,踩镲在副歌之前开始加密,像心跳在慢慢快起来。
然后林森又添加了电吉他和管风琴进去,很快就把demo做好了,他把所有音轨循环播放了一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木吉他在前面走着,贝斯在底下托着,鼓在中间递进,电吉他偶尔探出头来,管风琴在最底层铺开一片暖光——他忽然觉得,这首歌像一个被慢慢点亮的过程,先是一根火柴,然后是火焰,然后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那串没有词的音节落下来的时候,像一片叶子飘过几层空气,最后触到了水面。
他睁开眼,录了一版新的完整的混音。录完之后他没有发出去,而是先插上耳机把整首歌又听了一遍——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系统给的每一首歌林森都会认真对待,毕竟不能因为自己的操作而弱了前世这些好歌的名头。林森保留了阳台上录制时的风声,其他的细节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他点开和叶初阳的对话框,把文件拖进去,打了一行字:“重新做了编曲,加了贝斯,鼓还有一些其他乐器,前奏还是原来的。我还保留了弹唱时阳台的风声,你听听看。”发完以后林森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看了一眼时间,居然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林森赶忙站起身走到客厅,林淼正靠在沙发上鼓捣着手机,看到林森出来,林淼抬头看了过来“哥哥,你忙完啦?我叫了外卖,你热一下吃吧,我已经吃完了”
林森这才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外卖袋子,有些歉意的对林淼说到“抱歉哈淼淼,哥哥没注意时间”
“没关系啊哥哥,工作最重要了,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林森没再多说,把外卖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坐在餐桌边吃了起来。
正吃着晚饭,摆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叶初阳的消息。
“好好听!”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我明天把这首歌拿给冷姐和周总听。你早点睡。”
林森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绿色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首歌从系统到他手里,再到她手里,像一封信被叠好放进信封,现在要出发了。
---
第二天上午,沧澜唱片十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叶初阳坐在会议桌一头,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对便携音箱。冷如意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一个不太相信会太惊艳的结果。叶初阳没有多解释,只是把音频文件拖进播放器,按下了空格键。
前奏从便携音箱里流出来的时候,冷如意的背离开椅背,手指停在杯壁上没有动。那几个和弦像是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她不知道的房间。然后是那把带着风沙质感的声音,唱到“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的时候,冷如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杯,像是确认自己还在会议室里,而不是在某个很久没有想起的场景里。
一首歌不到四分钟。播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冷如意把纸杯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这首歌叫什么?”
“《晴天》。”叶初阳说。
冷如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没有说话。她带过太多艺人,听过太多demo,知道一首歌“好”和“让人想回头再听一遍”之间的区别——而刚才那首属于后者。她沉默了一会儿:“林森这小子还真是总能让人惊喜,这首歌的制作预算我做主,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编曲不需要大改。”叶初阳说,“吉他部分保留demo的版本就行,剩下我进棚再定。”
“那周总那边你跟我一起去。现在。”
周总的办公室里,冷如意没有按播放键,先点开了音频文件最小化了:“周总,这是初阳第二首主打,您先听听。”周总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放”,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前奏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第五秒就开始看桌面上的文件或者拿起笔写东西,他的手放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动,直到第二遍副歌“从前从前”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辨认一段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的旋律。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提前喊停,一直等最后一个音落完才开口:“吉他谁录的?”
“林森。”叶初阳说。
周总把眼镜重新戴上,没有立刻评价。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让冷如意抬了一下眉毛的话:“这首歌的宣发预算,可以再加三成。”
冷如意看了叶初阳一眼。叶初阳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像是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周总又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的波形,像在确认什么:“录音室档期排好,先录这首,下月一号准时发出。”
叶初阳和冷如意走出周总办公室之后,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冷如意走在前面,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下来按了一下下行键,然后侧过头看向叶初阳:“他是真的喜欢这首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她顿了一下又说:“他上一次听完一首歌没有中途打断,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叶初阳靠在走廊的墙上,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忽然想到昨天下午那阳台上的风,已经经过了周总的耳朵、冷如意的耳朵、她的耳朵,它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只是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电梯到了,叶初阳跟着冷如意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冷如意反手锁上门,示意叶初阳去办公桌前坐下。
叶初阳知道,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十二年了,冷如意一直是这样,在私下里会教会自己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