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想象那个场景，心里有点高兴，她就说她的儿子怎么能是孟家那样的蠢货！
但想到昭昭，皇后的气焰又弱了一点，她在娘家面前，总归是头不能抬得那么高的。
“你觉得镇安王如何？”
崔夫人听着皇后娘娘突然问出的问题措手不及，镇安王能如何？满朝文武皆知，不知道镇安王府的私事，前不久也从皇后这里知道了一些。
皇后娘娘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就很奇怪，皇后娘娘今天都很奇怪。
“嫂嫂说说看。”皇后眼睛期许地看着自家嫂子。
崔夫人只觉得浑身发冷，皇后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皇后为什么让她说镇安王？
提醒她，不要忘了计划？不要放过最初的想法？
崔夫人觉得今日的皇后让人完全琢磨不透，只能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镇安王少年持重，国之基，……”
崔夫人下意识向镇安王的方向看去，青年人站在校场中央，最好的年纪，耀眼的功绩，身姿笔挺，没有半点年少的浮躁，猎场的风都好像要绕着他走。
皇后跟着嫂嫂的目光一起望过去，眼里都是骄傲。
随即就是对孟老夫人的恨！她敢送她儿子去战场！
崔夫人语气真挚下来：“他这样的年纪，走到今天的位置，说句旷古烁今，名留史册都不为过。”
皇后娘娘高兴，她也这么认为，多好的孩子，靠着他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即便没有谁铺路，即便没有人帮忙，也能站到别人耗尽心血也站不到的位置。
她怀孕时，脑海里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站在人群中央，受万人敬仰。
可她……她虽然傲气过，虽然想要过最好的，但孩子不好时，她没有放弃啊。
武殿一是怎么对她的，连她一降再降的希望都做不到，做不到也就罢了，还不知道按部就班。
最近这些年，更是好高骛远、刚愎自用。
她现在知道永章是她的儿子，骄傲点怎么了！不应该吗！
她就骄傲，就了不起，就目中无人，她的皇儿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忍着给愚昧者面子！
只是，她眼里的骄傲压不下去，酸涩同样压不下去——她该好好养在身边 ，该锦衣玉食的孩子，是从尸山血海里自己一步步爬回来的，是被人逼着一步步在寒风中长起来的。
而这些，都不是他该承受的。
孟家怎么是理直气壮地不养育，却享受他带来的荣耀的？是不是施加伤害的人，忘了他弱小的手是怎么握住刀的人，把这一切修饰成了‘为了他好’‘苦难生才’。
皇后强压着喉间的发紧，轻声接了句：“你说得真对，他——比之皇上当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崔夫人循声回头，越看心里越瘆得慌，皇后说的什么话！？拿一个王爷和皇上比？他比得了吗！皇后莫不是真被自己儿子逼疯了？
皇后高高在上地挥挥手：“交待你的事，记住就好，下去吧，本宫累了，歇一歇。”
崔夫人走出很远，脑子都转不过来，皇后今日叫她来到底什么意思？一团乱麻搅在脑子里，理不出半点头绪。
崔夫人刚转过看台旁的立柱，余光瞥见几个孩子一跑而过的身影，其中就有安和郡主。
崔夫人盯着跑远的身影，实在想不出所以然，还是快找夫君商议一二。
……
迎河西段渡口，完全在程家庄园范围内。
一排歪歪扭扭的老柳树，随意的扎根在堤岸上，枝条垂到水面，几只水鸭拂开柳条游得畅快。
不远处绑着十几条渔船。
因为她来，这一片都不再允许庄子上的农户进去，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幽静，完全只剩山河美丽的景致。
赵希音一袭不讲究的宽松素袍，头发用丝带随意绑着，粉黛未施，拿着木棍拨开岸边的深草，带着幽梅向岸边走去：“我小的时候，就希望长大了，能每天安安静静地提个水桶去河边钓鱼，钓完鱼叫上孩子们回家吃饭，晚上看一会大盆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再选一条，晚饭炖汤。”
幽梅想到王妃的经历，望眼周围的景色，突然觉得这里也不是那么美了。
赵希音刚选好位置，就见那里已经摆好了东西。
浅褐色的竹编、矮几摆放得安安稳稳，下面铺着半旧的蒲团，几上摆着小茶炉，火还是烧着的，杯里的茶还冒着细细的白汽。
一旁的竹篮里放着一把刚掐的嫩葱、一块用荷叶裹好的酱肉，一个碳炉小食盒。
风顺着河面吹过来，竹篮边的素色帕子被掀起一角。
赵希音笑笑，他怎么觉得她一定会选这个位置停下来？
但环顾四周，放眼望去，这个位置观渡口最美。
幽梅也看见了，小程大人真细心，一路走来都是平地时，她就觉得这个渡口奇怪，原来小程大人都清理过了。
那，王妃没有走过的另一条路呢，小程大人是不是也清理过？
小程大人真细心。
赵希音坐下来，河对岸是一片望不尽的稻田，绿意一层叠着一层，丰收时一定金灿灿一片。
幽梅拿出渔具。
赵希音把鱼竿斜斜插在泥土里，竿头垂下一截金线，旁边摆好水桶、竹篮，悠然地躺在软垫上。
幽梅为娘娘遮好纸伞，还是问出来煞风景的问题：“王妃娘娘，已经三天了，您的车驾是不是该到王爷的庄子上了？”
“外面景色正好，何必着急。”
话虽这么说，但万一王爷等得久了担心，派人出来接呢？王妃可不在队伍里。
赵希音神色悠闲，拍拍身边的位置：“不用着急，过来躺躺，天上的云真美。”
幽梅看眼娘娘，想到娘娘上次轻易哄住王爷的样子，叹口气，依言躺在王妃娘娘身边。
抬头望上去，成团成团的云絮像一团团厚重的棉花，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成片成片的云压在天幕之上，像凝固的浪涛，又像绵延不绝的雪原，让人仰头看久了，生出天地浩大、自身渺小的敬畏感。
幽梅又不自觉地看向王妃娘娘，她是赵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