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学期开学那天，A大校门口的玉兰开了半树。
方予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在门口碰见了周晓萌。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
方予先开口：“你胖了。”
周晓萌：“你也是。”
方予：“我胖了五斤。我妈过年天天给我炖排骨，不吃她跟我急。”
周晓萌：“我胖了三斤。我姥姥蒸的枣馒头，我一顿能吃仨。”
两个人互相叹了口气，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中午食堂碰头，陈越专程从理工大学赶过来。
他往桌上一坐，方予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陈越拍了拍胸脯：“瘦了四斤。寒假给我哥们补实分析，天天跟他泡图书馆，比我自己复习还累。”
方予：“你哥们补考过了？”
陈越：“过了。六十二。他说请我吃一礼拜食堂，我吃了五天就腻了。”
周晓萌：“你吃食堂还能吃腻？”
陈越：“理工大学食堂比A大差远了。A大食堂有麻辣香锅，我们学校只有大锅菜。”
——林晚纾和谢晏辞最后到。
两个人并排走过来，林晚纾空着手，谢晏辞拎着两杯奶茶。方予远远看见他俩，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忽然扭头跟周晓萌说：“你看这俩人，寒假过完一个胖的都没有。”
周晓萌看了一眼，确实。林晚纾还是那副样子，不胖不瘦，气色比期末周那会儿还好了些。谢晏辞也一样，一个寒假没见，个子好像还蹿了一点，脸上清清爽爽的。
方予冲俩人挥了挥手。林晚纾走过来坐下，方予凑过去问：“你寒假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健身了？”
林晚纾：“没有。正常吃饭。”
方予：“那为什么你俩不长肉？”
林晚纾慢悠悠回了一句：“因为不熬夜。”
方予和周晓萌同时闭嘴了。
——新学期课表排得比上学期满了不少。
林晚纾和谢晏辞这学期多了几门专业课。林晚纾选了数学分析续论、高等代数和常微分方程，谢晏辞选了理论力学、电磁学和量子力学导论。两个人还是有重合的公共课，大学物理和概率论，又坐一块了。
概率论第一堂课，数学系和物理系合班，还是那间阶梯教室，还是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陈老师进来转了一圈，看见林晚纾和谢晏辞又坐在老位置，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走了。
概率论老师姓郑，五十多岁，讲课爱举例子，从赌博讲到天气预报，从彩票讲到遗传病，讲得底下学生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讲到条件概率的时候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你们班这两个同学，”他指了指第三排，“一个数学系的，一个物理系的，已知其中一个是数学系的，问另一个也是数学系的概率是多少？”
底下有人起哄：“零！因为他旁边那个是物理系的！”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他是物理系的？”
起哄那个学生：“全校都知道。他俩天天坐一块。”
郑老师看了一眼林晚纾和谢晏辞，笑了一下：“那我这个例子得换个说法。已知他俩不是同一个系的，问他们是情侣的概率是多少？”
底下哄堂大笑。林晚纾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课本，谢晏辞低头记笔记，嘴角弯了一下。
——周晓萌这学期选了现当代文学和古代文论，两门课的老师都爱布置读书报告。她每周要读两本书，写完报告还得在课上发言，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她乐在其中，每次在群里发消息都带着一股劲儿：“今天读了鲁迅的《野草》，写得真好，我报告写了三千字。”
方予回：“三千字？你期末论文也才五千字。”
周晓萌：“读书报告跟论文不一样。报告写起来有劲。”
方予：“你果然是文科生。”
——陈越这学期开始上长微分方程和概率论。
常微分方程他学得还行，谢晏辞寒假给他打过底子。概率论就有点吃力了，主要是排列组合那块绕不明白。他在群里嚎了一声，谢晏辞当天晚上给他打了半小时视频，把排列组合的几种基本模型捋了一遍，又出了五道题让他当场做。陈越做到第三道卡住了，谢晏辞又讲了一遍，他接着做完了。
做完之后陈越发语音：“谢哥我好像懂了。就是先把情况分清楚，再套模型。”
谢晏辞回：“对。别一上来就硬算，先分类。”
陈越：“我记住了。”
——三月中旬，方予的小组项目进入了第二阶段。
上学期他们组做的物理过滤模型拿了优，这学期要在此基础上设计一个完整的污水处理方案。方予是组长，统筹协调、分配任务、催进度，忙得团团转。她每周在群里汇报一次进度，语气从“还行”变成“有点赶”再变成“快疯了”。
周晓萌在群里问她：“你们组那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干活吗？”
方予：“你说那个说话结巴的？干活。就是干得慢。我催他他脸红，一红就结巴得更厉害。”
周晓萌：“那你别催他。”
方予：“不催他项目交不上。我催完他脸红，脸红完结巴，结巴完干活。效率低但有效。”
周晓萌笑得不行。
——四月初，学校搞社团招新。
林晚纾被数学系学生会拉去当招新咨询，坐在摊位后面回答新生问题。来问的人不少，大部分冲着“全国状元”的名头来的，林晚纾有一说一，不夸大也不谦虚，问什么答什么。一个新生问她“数学系难不难”，她说“难。但你认真学就不难”。新生又问“你平时怎么学的”，她说“上课听讲，下课做题，不熬夜”。
新生走了之后，旁边摊位的学姐凑过来小声问：“你跟那个物理系的谢晏辞是不是一对？”
林晚纾翻了一页宣传册：“你猜。”
学姐：“你们俩怎么都爱说‘你猜’？”
林晚纾：“他传染的。”
——谢晏辞那边在物理系摊位坐了一下午，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物理系和数学系哪个难”。他每次都认真回答：“物理系偏应用，数学系偏理论。看你自己喜欢哪个方向。”问的人走了之后，物理系学生会主席凑过来问他：“你跟数学系那个林晚纾到底什么关系？”
谢晏辞正在整理宣传单，头都没抬：“你猜。”
学生会主席捂着胸口走了。
——四月中旬，五个人照例在A大食堂碰头。
方予把项目中期进展汇报了一遍，周晓萌把最近读的书单报了一遍，陈越把概率论的随堂测验成绩报了一遍——八十二，班里中上。林晚纾和谢晏辞照旧没什么大新闻，就是概率论课上郑老师又拿他俩举例子了。
陈越听完感慨：“你俩现在成了概率论课的固定案例了？”
林晚纾：“嗯。郑老师说下节课要讲贝叶斯公式，估计还得拿我们举例。”
谢晏辞补了一句：“下节课讲独立事件。他可能会问‘他俩是不是独立事件’。”
方予笑得直拍桌子：“那你怎么答？”
谢晏辞想了想：“我站起来说‘不独立，互相影响’。”
周晓萌：“那你影响她什么了？”
谢晏辞看了林晚纾一眼：“影响她选课。她选什么我选什么。”
陈越捂着脸：“谢哥你别说了，我狗粮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