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一周，林晚纾和谢晏辞的课表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大学英语、大学物理，四门公共课全排在同一天同一节。数学系和物理系大一课表本来就重叠得多，他俩选课的时候又故意往一块凑，最后排出来的结果就是周一到周四每天上午四节课，两个人从第一排坐到第四排，节节不落。
周五上午没课，林晚纾睡到八点半才起，谢晏辞七点半就起了，去食堂吃了早饭，又打包了一份豆浆和饭团送到她宿舍楼下。
林晚纾穿着拖鞋下楼拿早饭，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接了豆浆喝了一口：“你起这么早干嘛？”
谢晏辞：“习惯了。高中三年都这个点起。”
林晚纾：“大学了，可以睡懒觉了。”
谢晏辞：“你睡。早饭我给你送。”
林晚纾叼着吸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拎着饭团上楼了。
——第一节高数课，数学系和物理系一起上，在教三楼阶梯教室。
林晚纾和谢晏辞到得早，占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跟他们高中教室那个位置几乎一模一样，林晚纾坐下的时候愣了一下，扭头看谢晏辞：“你故意挑的？”
谢晏辞翻开高数课本：“习惯。”
上课铃响之前，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数学系的坐左边，物理系的坐右边，中间隔了条过道。林晚纾和谢晏辞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正好跨在过道边上。后排几个男生探头探脑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小声嘀咕。
“那个就是林晚纾？全国状元那个？”
“旁边那个谢晏辞，也是满分。两个人并列。”
“他俩上课还坐一块？”
“听说高中就同桌。从初中到高中，六年同桌。”
“六年？那不得烦死？”
“你看人家那样，像烦吗？”
林晚纾趴在桌上补觉，谢晏辞在旁边给她挡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后排男生看了半天，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俩肯定有情况。”
另一个：“废话。没情况能六年同桌？”
——高数老师姓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讲得挺快。第一节课就推了半本教材，板书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底下学生有一半在抄笔记，另一半已经跟不上了。
林晚纾听了一半，觉得节奏还行，从笔袋里摸出笔，在草稿纸上记了几笔。谢晏辞比她记得细，重点用红笔标了，还画了示意图。
下课之后，后排一个物理系男生凑过来：“同学，你们笔记能借我抄一下吗？我刚才跟丢了。”
林晚纾头都没抬：“找他。他记得比我全。”
男生转头看谢晏辞。谢晏辞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递过去：“拿去。别弄脏。”
男生双手接过，翻开一看，愣了：“你这笔记记得也太工整了吧……还有例题和注释？”
谢晏辞：“习惯。”
男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中午食堂，五个人凑了一桌——陈越从理工坐地铁过来了。
他端着餐盘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高数老师讲得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
谢晏辞夹了块排骨放林晚纾碗里，头都没抬：“哪里跟不上？”
陈越：“极限那块。什么e-δ语言，我听了一节课没整明白。”
谢晏辞放下筷子：“你把书翻到极限定义那页，我给你讲。”
陈越从书包里掏出高数课本翻到那一页。谢晏辞接过去看了两眼，拿筷子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图：“你看这个数列，它趋近于某个值，但永远不等于那个值。e是任意小的正数，δ是存在的大于零的数。你把这个逻辑关系捋顺了，后面就好懂了。”
陈越盯着桌面上的水渍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懂了！e是随便你取多小，δ是我能找到的够小的范围！”
谢晏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越长出一口气，把书合上：“谢哥你比我们高数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方予在旁边笑：“陈越你以后高数不会了直接给谢哥打电话。”
陈越：“我打。我天天打。”
谢晏辞：“天天打不行。一礼拜打一次。你自己先看书，看不懂再打。”
陈越：“……行吧。”
——下午没课，五个人分头行动。
方予去了环境工程系的系楼开班会，回来之后在群里发消息：“我们班主任让我们每人写一份自我介绍，明天交。我写完了，发你们看看。”
周晓萌回：“我也在写。中文系系刊编辑部让我写个稿子，说登在迎新特刊上。我写了个小散文，回头念给你们听。”
林晚纾回：“中文系系刊？你进去了？”
周晓萌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学姐拉我进去的。她说我写得有灵气。何老师当年也说我写得有灵气。”
陈越：“你们一个个都忙，就我闲。理工大学还没搞社团招新。”
方予：“那你来A大逛。我们明天下午社团招新，百团大战，你来凑热闹。”
陈越：“真的？我能去？”
方予：“能。又没人查你学生证。”
——第二天下午，A大社团招新，整条主干道摆满了摊位。
五颜六色的横幅拉了一路，吉他社在弹唱，动漫社摆了人形立牌，街舞社在空地上翻跟头，围观的人堵了半条路。
陈越从地铁站出来直奔A大，跟四个人汇合。他东张西望看了一圈，感慨：“你们学校社团真多。理工大学社团招新要下周才开始。”
方予：“你赶紧逛。看中哪个了跟我说，我帮你问。”
陈越在人群里挤了一圈，最后在街舞社摊位前面停下来，看一个学姐跳了一段locking，眼睛亮了：“这个帅！”
方予：“你想报街舞社？你在理工大学又不在这。”
陈越：“我可以跨校加入吗？”
方予帮他去问了，街舞社学姐说可以，填个表就行。陈越填了表，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我以后也是A大街舞社的人了。”
周晓萌：“你一个理工大学的，加A大街舞社？”
陈越：“怎么？不行？”
周晓萌：“行。但你得保证每周来训练。”
陈越：“来！我地铁半小时！”
林晚纾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先把高数整明白了再跳舞。”
陈越脸色垮下来：“晚纾姐你别提这个……”
——周晓萌在中文系系刊编辑部摊位前面待了半天。
负责招新的学姐认识她，拉着她跟摊位前的新生介绍：“这是我们编辑部新来的，周晓萌，写散文写得特别好，迎新特刊上那篇《从一中到A大》就是她写的。”
周晓萌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学姐你别夸了……”
学姐跟旁边几个新生说：“你们想进编辑部就找她报名，她以后带你们。”
周晓萌愣住：“我带？我才大一！”
学姐：“大一怎么了？你写得好就行。”
周晓萌回来跟林晚纾说这事的时候还在嘀咕：“学姐让我带新生。我自己都还是新生呢。”
林晚纾：“写得好就能带。你高中写了三年校刊，有经验。”
周晓萌：“那能一样吗？高中校刊就我们几个人，A大系刊可是正经刊物。”
林晚纾：“都是写东西。别怂。”
周晓萌深吸一口气：“行。我不怂。”
——方予在环境工程系摊位前面遇到了一个女生。
女生叫许嘉，圆脸，短发，性格开朗，一见面就拉着方予问东问西：“你也是环境工程的？你哪间宿舍的？你高中哪个学校的？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方予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挨个答了。许嘉听完，一拍她肩膀：“咱俩一个班！以后一块上课！”
方予：“行啊。”
许嘉：“你平时去图书馆吗？我听说A大图书馆藏书量全省前三，我还没进去过。”
方予：“我去过。藏书量确实大。你要去的话明天一块？”
许嘉：“好！明天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碰头！”
方予回来的时候跟林晚纾说：“我交到新朋友了。叫许嘉，挺开朗的，话多但挺好玩。”
林晚纾：“话多的人热闹。挺好。”
谢晏辞在旁边补了一句：“跟周晓萌一个类型。”
方予：“对。就是周晓萌那种性格，自来熟。”
周晓萌在旁边听见了，得意地挺了挺胸：“说明我这种性格招人喜欢。”
——傍晚，五个人从社团招新现场出来，在校门口分开。
陈越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街舞社的报名表：“谢哥，我加入了A大街舞社。以后每周来训练，训练完找你们蹭饭。”
谢晏辞接过报名表看了看：“行。训练完过来，我们等你。”
陈越心满意足地跑了。
方予在旁边感慨：“陈越这人，从初中到现在，真是到哪都能跟人打成一片。”
周晓萌：“他性格好。话多但不过分，谁跟他待一块都不闷。”
林晚纾在旁边叼着棒棒糖，慢悠悠补了一句：“他话多归话多，该办的事都办成了。高数不会就打电话问，社团招新就填表，从来不拖。”
谢晏辞嗯了一声：“陈越这人，看着毛躁，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