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五个人约着回一中看老师。
周晓萌提前一天在群里发了消息：“明天上午十点，一中门口集合。我烤了两盘饼干，一盘给刘老师，一盘给何老师。你们别跟我抢。”
陈越回：“你烤的饼干够不够分？我听说刘老师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在。”
周晓萌：“够。我烤了四盘。两盘给刘老师，一盘给何老师，还有一盘咱们路上吃。”
陈越：“路上吃那盘能不能先给我？我早上没吃饭。”
周晓萌：“你早上没吃饭关我什么事？十点集合，你九点半先垫两口。”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中门口。
五个人到齐了。林晚纾和谢晏辞并排站着，周晓萌拎着四个保温袋，方予背了个包，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录取截图，陈越空着手来的，被周晓萌塞了一袋饼干：“拿着，路上吃。”
陈越接过来拆开就吃，边走边嚼，含含糊糊问：“先去哪？”
方予：“先去刘老师办公室。他今年带新高三，肯定在。”
五个人穿过操场往理科楼走。一中校园暑假刚翻修过，操场铺了新草坪，教学楼外墙重新刷了漆，走廊里换了新灯管。陈越边走边感叹：“我毕业才俩月，学校就变样了。”
周晓萌：“你毕业俩月，学校翻新了操场刷了墙。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一走，学校就有钱了。”
方予：“说明咱们那届把学校吃穷了。”
林晚纾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我们那届交的学费够翻新三回操场了。”
——到了理科楼三楼，刘老师办公室。
门开着，刘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卷子，桌上摊了一摞新高三的数学周测卷，红笔搁在手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门口五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五个来干嘛？我正忙着呢。”
陈越第一个冲进去，把饼干往他桌上一搁：“刘老师，我们来看看您！顺便汇报一下，我高考数学一百一十三！”
刘老师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陈越：“我说了吗？我没说八百遍吧？”
刘老师把红笔往桌上一搁，看着他：“你查分那天给我发消息，说你一百一十三。第二天家长会你妈跟我说你一百一十三。填志愿那天你打电话问我理工大学数学系怎么样，又说了一遍一百一十三。今天又来一遍。八百遍是保守估计。”
陈越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高兴嘛……”
刘老师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但很快收住了。他扫了一眼其余四个人：“都考得不错。林晚纾谢晏辞全国状元，方予A大环境工程，周晓萌A大中文系。你们这届，给一中的招生办省了不少事，今年高一新生质量比往年都高。”
方予把录取截图递过去：“刘老师，给您留个纪念。我多打了几份，您一份，何老师一份，严老师那份我们给他寄过去。”
刘老师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把五张截图并排放在桌角压好：“行了。心意领了。你们别在这杵着了，我卷子还没批完呢。陈越，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越愣住：“我？单独？”
刘老师站起来，往外走：“嗯。单独。两分钟。”
——走廊上，刘老师背着手站定，看着陈越。
陈越有点慌：“刘老师，我大学还没开学呢，没犯什么事吧？”
刘老师：“你犯什么事了？我叫你出来是跟你说句话。”
陈越站直了：“您说。”
刘老师：“你高考数学一百一十三，进了理工大学数学系。大学数学跟高中不一样，难度上一个档次。你高中那套刷题方法到了大学不好使，得改。上课别走神，作业别拖，有不会的去找老师问。别觉得自己高考一百一十三就飘了。”
陈越认真点头：“刘老师我记住了。”
刘老师看了他两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回去跟他们说，我忙着呢，别再来打扰我批卷子。明年这时候你们要是还想来看我，提前打电话。”
陈越点头如捣蒜，转身跑回办公室。
——五个人出了理科楼，往文科楼走。
周晓萌在路上问陈越：“刘老师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陈越：“让我大学别飘。说高中数学跟大学数学不一样。”
周晓萌：“他说得对。我听说大学数学系挂科率挺高的。”
陈越：“你别吓我。”
方予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听说了。高等数学和数学分析，据说跟天书似的。”
陈越扭头看谢晏辞：“谢哥，是真的吗？”
谢晏辞想了想：“难是难一点。但你把课后题都做了，作业按时交，不会的及时问，挂科不太可能。”
陈越稍微松了口气。
——文科楼二楼，何老师办公室。
何老师正在整理新学期的教案，抬头看见五个人进来，笑了：“哟，都来了！周晓萌你烤的饼干？老远就闻着味了。”
周晓萌把保温袋往她桌上一搁：“何老师，专门给您烤的。巧克力味的。”
何老师拆开尝了一块，点头：“比上次的还香。你以后到了A大，还接着烤？”
周晓萌：“烤。我在A大跟晚纾他们一个学校，以后烤了饼干给他们也送一份。”
何老师看了一眼林晚纾和谢晏辞：“你们仨都在A大？那挺好，互相有个照应。周晓萌，你到了大学别光顾着烤饼干，中文系的课业也不轻。”
周晓萌：“我知道。我看了课程安排，古代汉语现代汉语文学史写作，一大堆。我暑假已经开始看文学史了。”
何老师点头：“行。有数就行。”
——出了文科楼，五个人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
新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了，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圈，教室里隐约传来讲课声。陈越趴在操场边上的栏杆上看了半天，感慨：“咱们以前也这样。大热天跑圈，跑完回教室接着刷题。”
方予：“你以前跑圈最慢，老被体育老师点名。”
陈越：“我那是保存体力！留着劲刷数学题！”
周晓萌：“你保存体力也没见你跑快过。”
陈越：“我高考数学一百一十三。”
周晓萌：“你又来了。”
——走到校门口，五个人站了一会儿。
陈越忽然开口：“严老师那边，咱们寄过去还是直接送过去？”
方予：“寄吧。严老师说了别找他。寄过去他收到就行。”
林晚纾：“我昨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们五个要去一中看老师，顺便给他寄饼干。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谢晏辞：“那就是收到了。不用再问。”
周晓萌：“严老师这脾气，真是到退休都不改。”
陈越：“改了就不叫严老师了。”
——出了校门，五个人在门口分了手。
陈越往公交站走，周晓萌往反方向走，方予住得近自己走回去。林晚纾和谢晏辞并排往家走，走到半路，林晚纾忽然说了句：“阿辞。”
谢晏辞：“嗯。”
林晚纾：“你说大学跟高中，差别大吗？”
谢晏辞想了想：“大。但有些东西不变。”
林晚纾：“什么不变？”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你选什么课我选什么课。”
林晚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推了他一把：“你少来。大学课表各排各的，又不是高中。”
谢晏辞：“我查过了。A大数学系和物理系大一的公共课有重合。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大学英语，都是同一天同一节。”
林晚纾：“……你真查过了？”
谢晏辞：“开学前就查了。”
林晚纾沉默了几秒，忽然感慨：“你说你这个人，从小学到现在，怎么什么都要跟我选一样的？”
谢晏辞想了想，认真道：“习惯了。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