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严老师在班会上站了整整五分钟没说话,就看着底下四十几张脸。
底下也看着他。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别班搬书的声音。
严老师终于开口了:“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三了。”
就这一句,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叹气。
“我知道你们不爱听这个。但我还是要说——这一年,你们得把命豁出去。高考不等人,高三这一年,谁松懈谁掉队。”严老师敲了敲黑板,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提倡死学。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效率比时长重要。我的要求就一条——跟我走。我让你们刷什么题你们就刷什么题,我让你们什么时候歇你们就什么时候歇。别自作主张,别瞎熬。”
全班老老实实点头。
严老师推了推眼镜:“另外,互助小组继续搞。但从这学期开始,时间固定。每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四楼空教室。林晚纾、谢晏辞,你俩负责安排内容,其余组员按组参加。”
方予在底下小声嘀咕:“周六固定补课……那我周六上午睡不成懒觉了。”
林晚纾头都没偏:“你周六上午本来也睡不成。你妈七点就喊你起来背单词。”
方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高三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一周六天课,周六上午还得上半天,只有周日下午休息。晚自习从七点延长到九点半,教室里十点还有人在刷题。
林晚纾和谢晏辞的课业压力比高二大了不少,但两个人该吃吃该睡睡,晚自习九点半一打铃就收拾东西走人,从来不熬。严老师路过教室看见他俩走了,也没说什么,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反而夸了一句:“林晚纾和谢晏辞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效率最高的。他俩作业不拖、错题不过夜,该睡就睡。你们学学人家,别死熬。”
全班哀怨地看着那俩人空着的座位。
——第一周周六,四楼空教室。
林晚纾和谢晏辞一点半就到了,把教室收拾了一遍,白板擦干净,桌椅摆整齐。林晚纾在白板上列了个框架:“今天讲导数综合题。先基础后压轴,最后半小时做随堂测验。”
谢晏辞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带竞赛组讲压轴,方予带基础组刷基础题。陈越你跟着方予。”
陈越从五班准时冒头:“收到!”
方予缩了缩脖子:“我带?我自己才八十七……”
林晚纾拍了拍她肩膀:“你八十七够了。基础组那几个人基础题还没整明白呢,你给他们讲绰绰有余。”
两点整,人到齐了。基础组七个人,竞赛组五个人,外加陈越这个跨组蹭课的,坐了满满一教室。
方予站在白板前面,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导数的基本运算。她讲得没林晚纾那么野,也没谢晏辞那么细,但条理清楚,一步一步来,讲完一个例题就让底下人做一道,做完对答案,错的现场讲。
周远航做了三道全对,举手问:“方予,下一道能不能难一点?我好像有点悟了。”
方予愣了一下:“你想挑战难的?”
周远航点头:“试试。”
方予翻了翻讲义,找了一道中等难度的递给他。周远航吭哧吭哧做了五分钟,做出来了。方予对了一下答案,对了。她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可以啊!你这进步也太大了!”
周远航挠了挠头:“晚纾上学期给我把电学基础打牢了,现在看什么题都不发怵。”
——谢晏辞那边在讲压轴题。
竞赛组的李竞现在稳在省二等奖,心气也上来了,谢晏辞讲一道他怼一道:“谢哥你这个解法太绕了,我有个更短的。”
谢晏辞把笔递给他:“来。”
李竞上去写了两步,卡住了。谢晏辞不紧不慢地补了一笔:“你这一步用了放缩,但放缩的方向反了。你把不等号方向调一下再推。”
李竞调了不等号方向,又卡住了。谢晏辞又补了一笔。来回补了四次,终于推完了。李竞把粉笔一搁,长出一口气:“谢哥,你是不是每次都知道我卡在哪?”
谢晏辞:“你每次卡的地方都一样。基础不牢。回去把课本上的定理推导过程抄一遍,下周我考你。”
李竞捂着胸口回座位了。
——三点半,周晓萌从三楼跑下来。
她手里拎着两袋零食一壶热水,进门就喊:“补给到了!我姑妈从外地寄的特产,芒果干和牛肉粒,你们歇会儿吃点!”
陈越第一个冲过来:“周晓萌你真是我亲姐!”
周晓萌把芒果干往他手里一拍:“少来。你今天做了几道题?”
陈越:“做了八道了!全对!”
周晓萌:“我不信。谢哥,他全对吗?”
谢晏辞头都没抬:“目前全对。不过才做了八道。”
周晓萌扭头看陈越:“八道全对你就飘了?谢哥说才八道。”
陈越叼着芒果干含含糊糊:“一步一步来嘛!我上学期数学九十六呢!”
周晓萌翻了个白眼,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掏出历史卷子开始写。
——休息十分钟,五个人在空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站着喝水吃零食。
方予靠在栏杆上,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觉不觉得……高三好累啊。”
林晚纾喝了口水:“累。但还行。”
方予:“我昨天晚上做物理做到十一点,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做出来。半夜发了个朋友圈问‘我物理还有救吗’,你猜谁第一个回的?”
林晚纾:“我。我说有救,明天帮你看。”
方予:“然后你猜谁第二个回的?”
林晚纾:“谁?”
方予:“谢哥。他回了个‘把题发我’。”
林晚纾扭头看谢晏辞。谢晏辞面不改色地拧瓶盖:“顺手。”
方予感慨:“你俩真是一对。半夜十一点一个回‘有救’,一个回‘把题发我’。”
林晚纾:“别乱说。什么一对。”
方予:“我没说一对啊。我说你俩真是一对——呃。”
她卡住了。走廊上安静了一秒,然后陈越在旁边爆笑出声,周晓萌笑得芒果干差点呛进气管里。
谢晏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林晚纾踢了方予小腿一脚,也没说话,耳朵尖有点红。
——回到教室继续补课。
陈越跟着方予刷基础题,刷了十五道,错了三道。方予把他错的三道圈出来,让他重做。陈越吭哧吭哧重做了两遍,全对了。
方予拍了拍他肩膀:“行。你这正确率,高考数学考个一百二问题不大。”
陈越眼睛亮了:“一百二?”
方予:“我保守估计。你上学期期末考了九十六,这学期再稳一稳,冲个一百一应该行。”
陈越搓了搓手:“谢哥听见没!方予说我高考能考一百二!”
谢晏辞在那边头都没抬:“考到再说。”
陈越:“……谢哥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谢晏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夸你。继续。”
陈越满意地埋头继续刷题了。
——五点整,补课结束。
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陈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嗓子:“下周六还来啊!都来啊!我请喝奶茶!”
周晓萌:“你上礼拜也这么说的,最后是我结的账。”
陈越:“这礼拜我带了零花钱!真我请!”
方予:“行,我记着了。下周六你结账。”
陈越拍胸脯:“没问题!”
——五个人出了教学楼,在校门口分开。
陈越往公交站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芒果干塞给林晚纾:“晚纾姐,你刚才讲导数综合题的时候我偷听了几句,你讲那个极值点偏移讲得比谢哥还清楚,给你点零食。”
林晚纾接过来看了看:“你偷听我讲竞赛组的内容?”
陈越嘿嘿一笑:“偷听了一点。没全听懂,但极值点偏移那块听明白了。”
林晚纾把芒果干分了一半给谢晏辞:“你带的这师弟,偷师学艺。”
谢晏辞接过芒果干,笑了一声:“他脑子不笨,就是坐不住。偷听能听进去,说明还是有心的。”
陈越冲谢晏辞鞠了一躬:“谢哥!晚纾姐!下周我还来!”
跑了。
方予看着陈越跑远的背影,感慨:“陈越这人,从初中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
周晓萌:“变了。数学从六十八考到九十六了。”
方予想了想:“也是。那还是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