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海城的天蓝得晃眼。初三三班全体学生从考场里涌出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终于解放了”的狂喜，赵老师站在校门口点人数，点完挥了挥手：“明天晚上，聚福楼，散伙饭。都来，一个不许少。”
全班嗷嗷叫唤，陈越喊得最大声：“赵老师请客吗？”
赵老师翻了个白眼：“行。请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陈越缩回去，小声嘀咕：“耶，赵老师牛，赵老师真好。”
——第二天晚上，聚福楼三楼包间，摆了六桌，学生五桌，老师一桌。
家长们很开明。赵老师在家长群里提前打过招呼：“孩子们考完了，放松一下，我允许男孩子们尝尝酒，就尝尝，不许喝多。女孩子想喝果啤也行。各位家长没意见吧？”
夏星眠第一个回：“没意见，让他俩去。”
温知杳第二个回：“行，别喝醉了丢人就行。”
林景初在群里打了三个字：“不同意。”又撤回了，重新打了五个字：“听老师的。”夏星眠在群里发了个笑脸，林景初没再吭声。
谢驰野更绝，直接私聊赵老师：“赵老师，我家那小子要是喝多了耍酒疯，您直接拍视频发我，我留作纪念。”
赵老师回了个“……”的表情包。
——饭桌上，菜还没上齐，陈越就迫不及待地拆了一瓶啤酒，给身边几个男生一人倒了一杯底：“来来来，尝尝尝尝，我早就想试试了。”
沈砚端着杯子闻了闻，皱眉：“这什么味儿啊，跟马尿似的。”
陈越：“你喝过马尿？”
沈砚：“……比喻！比喻懂不懂！”
许嘉禾在旁边抿了一口，龇牙咧嘴：“苦了吧唧的，有啥好喝的。”
谢晏辞面前也放了一杯，他端起来看了看，没急着喝，先扭头看林晚纾。林晚纾面前是一瓶果啤，粉红色的，她倒了一杯正美滋滋地喝着。谢晏辞问：“你那好喝吗？”
林晚纾把杯子递过去：“你尝尝。”
谢晏辞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点头：“比啤酒好喝。”
陈越在旁边看见了，起哄：“哎呦喂！”
谢晏辞抬眼看他，笑容温和：“陈越，你今天这杯啤酒要是喝不完，明天来我家帮我搬书。”
陈越立马闭嘴，埋头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赵老师那桌在聊升学率，数学老师在算平均分，语文老师感慨“这届学生作文写得不错”。学生这边就更热闹了，周晓萌拉着几个女生自拍，沈砚跟许嘉禾聊小说情节，陈越端着酒杯满场转悠，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碰一杯，脸越喝越红，话越说越多。
林晚纾喝了两杯果啤，什么事没有，正埋头啃排骨。谢晏辞坐在她旁边，面前那杯啤酒喝了三分之一，脸微微泛红，但眼神清醒得很。
陈越转了一圈回来，一屁股坐在谢晏辞旁边，搂着他肩膀，打了个酒嗝：“谢哥！”
谢晏辞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嗯。”
陈越：“谢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谢晏辞：“说。”
陈越忽然嘴一瘪，眼眶红了：“谢哥，你说……高中咱俩还能在一个班不？”
谢晏辞看着他，没说话。
陈越越说越激动，抱着谢晏辞胳膊不撒手：“谢哥，你要是跟我不在一个班，谁罚我擦黑板啊？谁管我交作业啊？谁在我考砸了的时候给我讲题啊？谢哥——”
谢晏辞被他晃得直皱眉，抽了两下胳膊没抽出来，叹了口气：“陈越，你先松开。”
陈越：“不松！谢哥你先答应我，高中还跟我一个班！”
谢晏辞：“我答应你有什么用？分班是学校定的。”
陈越：“那、那你去跟校长说！你成绩那么好，你说啥校长都听！”
谢晏辞沉默两秒，看白痴一样看着陈越，陈越的头越来越低。
谢晏辞无奈，伸手拍了拍陈越后脑勺：“行了行了，就算不在一个班，你来找我，我也管你。作业不会做拿来我教你，考砸了挨骂了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陈越抽抽搭搭：“真的？”
谢晏辞：“真的。撒手。”
陈越松开手，擦了把眼泪，忽然又想起什么：“那、那我要是高中交女朋友了呢？你也管？”
谢晏辞还没说话，林晚纾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这个他管不了，他自己还没整明白呢，况且高中学习会越来越紧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谢晏辞扭头看她，嘴角弯了弯：“对，晚纾说的对。”
林晚纾不接话，低头继续啃排骨。
陈越没听明白他俩在打什么哑谜，但谢晏辞答应还管他，他就放心了，又端着杯子去隔壁桌找人碰杯。周晓萌在那边喊：“陈越你少喝点！脸都红成猴屁股了！”陈越回嘴：“你才猴屁股！”
——散伙饭快结束的时候，赵老师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全班安静下来，赵老师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说两句啊。你们这届是我待过最省心的一届，也是最闹腾的一届。省心是因为成绩好，闹腾是因为——”她扫了陈越一眼，“某些同学上课吃泡面被教导主任抓了三次。”
全班爆笑。陈越把脸埋进胳膊里。
赵老师继续说：“但也是我带过最有人情味的一届。那面文化墙，我到现在还留着没拆。许嘉禾写的那句‘一个都不能少’，我看了挺感动。高中不管分到哪个班，你们都是我赵老师的学生，有事随时找我。”
全班鼓掌。周晓萌带头喊：“赵老师最美！”全班跟着喊，赵老师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吃蛋糕！我买的！”
——成绩出来那天，林晚纾和谢晏辞家电话被打爆了。
海城一中、海城二中、省实验、市外国语，四所学校的招生办轮番上阵，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狠。海城一中承诺学费全免外加每年两万奖学金，省实验说直接进竞赛班配备金牌教练，市外国语说可以提供出国交换名额。谢驰野接电话接到手软，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这帮人，比我谈生意还急。”
林景初那边也一样，夏星眠接了几个电话就烦了，直接关机：“等晚纾自己拿主意。”
林晚纾和谢晏辞坐在林家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四所学校的招生简章。林晚纾翻了两页就扔了：“一中吧。离家近，走路十分钟，食堂好吃，听说新建了鼓乐教室。”
谢晏辞点头：“好。”
夏星眠在旁边问：“你俩不多考虑考虑？省实验条件也挺好的。”
林晚纾：“省实验太远了，得住校。我不想住校，我想每天回家吃饭。”
谢晏辞补了一句：“一中也有竞赛班，师资不差。而且一中今年新建了图书馆，藏书比省实验多。”
温知杳端着水果过来，笑着摇头：“行吧，你俩自己定。反正你们成绩硬，去哪都行。”
——最终，林晚纾和谢晏辞选了海城一中。
消息传回实验中学，初中校长捶胸顿足：“我怎么就没想着办个高中部呢！”
赵老师也叹气：“今年招生电话打爆了，全是冲着他俩来的。我们学校连高中部都没有，真可惜，这是妥妥的状元啊。”
副校长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今年的入学报名人数，比往年多了三倍。”
校长愣住：“三倍？”
副校长：“对。好多家长说‘就算没有高中部，初中先占个坑，高中再考一中’。还有直接问‘林晚纾和谢晏辞的班主任是谁’。”
校长沉默半晌，转头对赵老师说：“明年你还带初一？”
赵老师：“带。”
校长：“辛苦你了。”
——陈越、周晓萌、沈砚、许嘉禾的成绩也出来了。
周晓萌过了一中分数线二十分，稳进。陈越压线过三分，查完成绩那天在家里嗷了一嗓子，把他妈吓得以为他考砸了。沈砚考上了市重点，许嘉禾也过了一中分数线。
陈越给谢晏辞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谢哥！我过了一中！咱俩高中还能一个班吗？”
谢晏辞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查过了，一中高一分班是按成绩蛇形排列。你压线进的，大概率在最后一班。我在第一班。”
陈越：“……那咱俩隔了十几个班啊？”
谢晏辞：“嗯。不过课间你可以来找我。我答应你的事，照旧。”
陈越在电话那头嚎了一嗓子，嚎得谢晏辞把手机拿远了十厘米。
——许嘉禾的小说出版那天，他抱着样书跑到一中校门口（还没开学，但学校开放参观），给林晚纾和谢晏辞一人送了一本。
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初三三班全体同学。”
林晚纾翻了翻：“写得不错，比连载版改得好。”
许嘉禾得意：“那是，谢哥帮我改了三稿呢。”
谢晏辞谦虚：“就提了点意见。”
许嘉禾：“谢哥你太谦虚了，你那个意见提得比我找的老师还专业，我找的老师都没你看得细。”
——分班表出来那天，周晓萌第一时间查了，然后给林晚纾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晚纾——咱俩不在一个班！”
林晚纾正在家里吹空调吃西瓜，闻言“哦”了一声：“你在几班？”
周晓萌：“七班。”
林晚纾：“我一班。不就隔了六层楼吗？课间你下来找我，零食照分。”
周晓萌抽了抽鼻子：“那你不能跟别人分零食，只准跟我分。”
林晚纾：“行行行，只跟你分。谢晏辞都不给。”
周晓萌立刻好了：“那说定了！”
——谢晏辞听说这事之后，看着林晚纾欲言又止。
林晚纾：“怎么了？”
谢晏辞：“你说零食不给我分。”
林晚纾：“我哄周晓萌的。”
谢晏辞：“那我到底有没有？”
林晚纾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扔给他：“有有有，你也有。”
谢晏辞接过薯片，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