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江南水乡的小镇流连了数日。
此地的雨最是缠绵温柔,从不会有北方暴雨的凌厉张狂,总是淅淅沥沥、悠悠扬扬地落着,缠缠绵绵笼罩着整座青瓦小镇。偶尔天光破开云层,放半日难得的晴好,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天穹,是极致干净通透的淡青色,像被清泉细细涤荡过的琉璃,不染半分尘埃。湿润的清风穿街过巷,携着水乡独有的水汽与草木清香,温柔拂过每一寸街巷,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
落脚的临河客栈古朴雅致,白墙黛瓦临水而建,窗棂雕花精致,日日浸在水汽里,温润又静谧。客栈老板娘是个温和热忱的江南妇人,眉眼温婉,心思细腻,不过几日相处,便将林知意与林风起的口味喜好摸得透彻。每日清晨后厨蒸好点心,她总会特意多留出一碟手工桂花糕,亲自端到二人桌前,眉眼带笑,说是自家院中桂花晒干磨粉、手工蒸制的家常吃食,不值什么钱,只盼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尝尝江南的地道风味。
温热软糯的桂花糕带着刚出笼的清甜香气,丝丝桂香萦绕鼻尖。林知意抬手拈起一小块,指尖触到细腻绵软的糕体,轻轻掰下一点送入唇间。入口绵密蓬松,甜度恰到好处,温柔不腻口,纯粹的桂花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温润清甜,滋味绵长,确实比花果山后厨厨娘精心烹制的糕点更添几分烟火温柔。
她垂着眼帘,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将剩下的半块糕点稳稳递到身侧林风起的唇边。少年微微低头,顺从地张口含下,细细咀嚼片刻,清浅的嗓音带着几分认真的笃定:“软糯香甜,确实比天蓬做的好吃几分。”
林知意望着他认真品鉴的模样,心头漾开一缕浅浅暖意,低低笑了一声,并未多言语。晨光透过客栈雕花木窗斜斜洒落,落在二人肩头,温柔缱绻,将这寻常的晨间烟火,晕染得格外温柔动人。(?????)ゝ
这般闲适安逸的日子转瞬即逝。那日午后,雨彻底停了,天光澄澈,微风和煦,最是适宜漫步散心。二人收拾妥当,并肩沿着潺潺流淌的河道缓缓前行。
小镇之内屋舍林立,户户临水、家家枕河,皆是江南特色的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待走出镇子地界,两岸密集的屋舍便渐渐稀疏开来,视野豁然开阔。大片平整的良田铺展向远方,绿油油的禾苗长势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原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蜿蜒曲折的田埂纵横交错在绿野之间,窄窄的土路上,肆意生长着无数不知名的野生小花。淡紫、素白、嫩黄的细碎花簇挨挨挤挤、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蓬勃又烂漫,像是春日晚风随手撒落在田埂间的一把碎星,细碎鲜活,缀满整片原野。
林知意步履轻缓,没有赶路的急切,只是慢悠悠地走着,静静欣赏着眼前无拘无束的乡野风光。身侧的林风起便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贴合着她的步调,寸步不离地陪在身旁。
路边丛生着柔韧的柳枝与野草藤蔓,长长的枝条垂落下来,堪堪挡在前行的路上。每一次路过,林风起都会提前抬手,指尖轻轻拨开那些拂路的枝桠,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粗糙的枝叶蹭到她的衣袖、刮到她的肌肤。待林知意缓步走过,他才缓缓松开手指。柔韧的枝条脱离束缚,轻轻回弹,在空中漾开细碎轻柔的弧度,簌簌晃落一身的雨后水珠,叮咚落地,无声无息,仿佛方才那温柔的阻拦与守护,都只是风与枝叶的一场温柔私语,默默替她收住了一路清风,一路温柔光景。
身后屡屡传来枝叶回弹的轻响,细碎悦耳。林知意听见动静,微微侧首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那簇晃动的青枝,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暖意,随即转过身,继续缓步向前。
原野间的清风悠悠吹来,裹挟着雨后青草的鲜润、湿润泥土的质朴,还有野花淡淡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涌入鼻尖,沁人心脾,让人浑身都觉得松弛舒展。
行至一处开阔的田埂,林知意忽然驻足停下脚步。她微微弯腰,蹲下身,静静凝视着脚边那一株孤零零的浅紫色野花。
这花生得小巧玲珑,花瓣薄如蝉翼,色泽是极淡的雾紫,清新雅致。花瓣边缘微微蜷曲卷起,带着一点被午后暖日晒得慵懒松弛的模样,垂着细碎的光影,柔弱却又倔强地绽放在田埂野草之间,安静又动人。
她没有伸手攀折,不愿惊扰这乡野间自在生长的温柔生灵。只是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指尖,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微凉的花瓣,动作温柔缱绻,像是在与这株无名野花轻声问好,与这片刻的乡野温柔温柔相拥。
林风起也随之屈膝蹲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株不起眼的小花,漆黑的眼眸温柔沉静,轻声开口:“很喜欢?”
“好看。”林知意望着野花浅浅摇曳的模样,语气轻柔软糯,带着由衷的欢喜。
他静静看了片刻花瓣微卷的小花,嗓音清浅,带着几分通透的淡然:“花期短暂,再过两日,便会尽数凋谢了。”
林知意微微垂眸,看着风中轻轻颤动的花瓣,心头柔软,缓缓开口:“花开有花开的烂漫,花落有花落的安然,就算谢了,也依旧好看。”
它热烈地开过、自在地绽放过,不负春风、不负暖阳,便足矣。
林风起闻言,目光牢牢落在她恬淡温柔的侧脸上,看着她眼底澄澈纯粹的温柔,心头暖意翻涌,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语。世间万般风景,在他眼中,皆不及眼前人半分温柔。(?????)ゝ
一路缓步慢行,赏尽沿途乡野风光,脚下微微发酸,二人便索性并肩坐在了窄窄的田埂之上。
田埂狭小局促,容不下两人宽松落座,只能紧紧依偎相坐,肩头紧紧相抵,暖意相融,亲密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