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回来的那天晚上，灵山没有雨。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重新亮起灯火的大殿上，照着廊下被风吹动的新经幡。弥勒站在佛堂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握了握拳，拳心温热，有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十六年前更浑厚，像是走完那段路之后，连经脉都被撑开了。他的肚子比从前小了一圈，但那股气在身体里却比以前更沉。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奔涌如河水，毫无阻滞。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不是从前那种笑眯眯的笑，是更轻、更淡的笑，像是对着某件不该失而复得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燃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回来了，比从前更沉。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他没有表情，但那双眼底的光比从前更沉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地藏站在庭院里，没有看自己的手。他低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又慢慢折回脚边。他想起自己是地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很久没有想起这句话了。十六年，他没有坐在地狱里，没有听过那些冤魂的哭声。现在他的修为回来了，比他离开的时候更高。他又想起那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脸上没有变化。他转身走回佛堂，在门槛旁边坐下来，像以前一样，坐得很稳。(╥﹏╥)
如来坐在莲台上。莲台已经擦干净了，灰已经被拂去，边缘的金漆重新补过。弥勒擦的，擦了很久，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久没有被碰过的旧物。如来坐在上面，没有立刻说话。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适应那种重新回到高处的感觉。莲台是凉的，灵力在体内流动，比他以前更充沛——像是那条十六年的路，把他身体里堵塞的地方都冲开了。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佛堂里。灯还亮着，经卷还放在供桌上。他开口了：“路走完了，修为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在佛堂里回荡。弥勒站在旁边：“回来了。”如来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年的经，也取回来了。灵山不能一直空着。”弥勒看了他一眼：“你有打算？”如来说：“先让弟子们回来。十六年了，他们也应该回来了。”(?????)ゝ
消息传出去，灵山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曾经离开的弟子们，有的从凡间回来，有的从深山回来，有的从别的佛国赶回来。他们站在灵山的大殿前，看着重新打扫过的庭院、被擦亮的佛像、重新燃起的灯，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熟悉，又陌生。灵山还是那个灵山，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说不出来，只是站在殿前，没有人说话。十六年了，灵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是空的，现在重新有了人声。(?????)ゝ
如来坐在新漆过的莲台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们。弥勒站在他左下方，燃灯坐在右侧的蒲团上，地藏站在门口。弟子们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如来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年，灵山空了。现在你们回来了，灵山不能一直空着。经书已经取回来了，路已经走完了。接下来，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弟子们听着，没有人敢问“该做的事”是什么。但有人抬头时看到如来的眼神，和十六年前一样。目光沉静，像一片很深的水，看不出底。
当天夜里，弥勒一个人站在佛堂后面的小院里，对着一棵老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十六年，他用这双脚走过了大半的取经路，踩过荒漠和雪原，被荆棘割破过脚踝，也蹲在路边歇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瘪下去了，但那股气还在。他慢慢蹲下来，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了他的衣摆。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一小片苔藓，像是想找着什么分量来压住心里的摇晃。(╥﹏╥)
燃灯没有出来，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灵山的灵气在恢复，弟子们的气息重新聚拢。他知道如来在想什么，也知道灵山需要有人撑着。但他没有说话。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闭着眼睛，像一棵已经不需要再动根的老树。(?????)ゝ
花果山。林知意坐在水帘洞前的石凳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手里端着的茶杯，是她从凡间带回来的，杯壁上画着一枝桃花，是她自己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杯沿，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片沉在杯底的桃花瓣出神。林风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灵山的灯亮了。”林风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灵山的方向，确实能看到一点微光，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你不是说，他们已经走完了吗？”她想了想：“走完了，但走完了不代表结束了。路走完了，人还在，心也还在。那些念头，没有走过那条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杯凉茶倒进旁边的花丛里，起身去厨房添了新的热水。(?????)ゝ
灵山重新热闹起来了。香客还没有来，但弟子们开始忙碌，打扫庭院、整理经书、修补佛像。佛堂里重新燃起了长明灯，廊下的经幡换成了新的，风吹过的时候飘飘荡荡，像十六年前一样。弥勒站在廊下看着弟子们忙活，他脸上带着笑——和十六年前一样的笑。他不是故意的，是那笑自己爬上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台阶上斜着，和他现在的人一样，褪了些圆润，添了几分干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想把那道弧度按下去一点。(╥﹏╥)
如来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又过了几天，灵山的香客开始回来了。不多，三三两两的，但比之前空无一人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如来坐在莲台上，看着佛堂里零星跪拜的人影，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坛讲法。他只是坐着，像一尊终于重新落定的像。弥勒站在他身后，像以前一样。一切看起来和十六年前没有什么不同，灵山还是灵山，佛光还是佛光，弟子还是弟子。但如来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也许是风，也许是灯，也许是那些跪拜的人影比以前矮了一点，也许是自己的影子比以前长了一点。
入夜后，他坐在莲台上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落在他那件新换的袈裟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上有茧，有疤，是十六年的路留下的。那些疤不会消失了。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什么也没有落下来。(?????)ゝ
又过了半个月，灵山的香火渐渐旺了一些。弟子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抄经，有的在洒扫，有的在接待远道而来的香客。灵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了，如来也开始讲法了。弥勒站在他身边，燃灯坐在下首，地藏站在门口。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但弥勒站在廊下的时候，有时会不自觉地低头看自己的脚，看那双走过十六年路、踏过荆棘和泥泞的脚。那双脚已经洗干净了，穿上了新鞋，但他总觉得还能看到那些泥，像是被岁月腌进了皮肤里。(╥﹏╥)
燃灯在蒲团上坐着，偶尔会闭着眼睛想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十六年前的事了。但当修为回来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记忆也跟着回来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变回以前那个燃灯了。如果是，那十六年的路就白走了。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他睁开眼睛，看到如来的身影，莲台上，端坐着，袍角垂下来，不沾尘土。他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ゝ
地藏还是站着，站在佛堂门口，看着庭院里的光，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感觉到灵山的气在变，越来越像十六年前。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走路的树。(╥﹏╥)
灵山的香火又旺了一些。如来在莲台上讲经，弥勒站在他身边，燃灯坐在下首，地藏站在门口。弟子们跪在佛堂里，香客们在廊下合十。风吹过经幡，呼呼地响。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如来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外，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起十六年前站在东土城门口的那一刻，风吹着他的破袈裟，他捧着经卷，脚底下是实土。他顿了顿，又继续讲了下去。(╥﹏╥)
花果山的桃林里，林知意坐在树下，林风起坐在她旁边。他们面前没有水镜。灵山的事她没有再看，她已经不想看了。(?????)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