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已经很久没有来花果山了。从那天告白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他怕看到林知意和林风起在一起的样子，怕看到她被爱滋润后越来越美的模样，怕看到她脸上那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他以为不去看，就不会想。他错了。不去看，更想。
这天他路过东海，本来是要回灌江口的。云头不知怎么就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花果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满山的桃花，粉成一片，从山脚蔓延到山顶，像谁打翻了一罐胭脂。他看到山顶的桃树下坐着两个人，白衣和金发，靠得很近，近到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人。他停在云头上，没有靠近，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林知意靠在林风起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林风起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抬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嗔。杨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林知意清冷疏离，像一座隔着雾的山，你远远看着觉得美，走近了也看不清全貌。她对人客气，对谁都客气，连笑都是收着的。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会在林风起面前嘟嘴，会瞪他，会在他亲她的时候脸红，会在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之后拿手肘轻轻撞他的腰。她比以前更鲜活、更柔软、更像一个小孩了。
杨戬看到林风起蹲下来帮林知意穿鞋。他蹲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自然，穿鞋的手法很熟练。穿好了还拍了拍她脚面上不存在的灰，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林知意张嘴咬了一口，他又把剩下那半块吃了。他的目光落在林知意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那种餍足，不是吃饱了的餍足，是被爱填满的餍足。他的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幸福”的气息，连背影都带着笑意，像被太阳晒透了的溪水，又稳又暖。(╥﹏╥)
杨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像要逃离什么。他回了灌江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三尖两刃刀靠在椅边。哮天犬趴在门口，看着主人，不敢进去。它不懂主人为什么每次从花果山回来都这样，明明是自己要去的，去了又难受，难受了又去。它是狗，不懂人间的喜欢。(╥﹏╥)
【叮。宿主，杨戬刚才来过了。他站在远处的云头上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看了宿主和师弟很久，表情很复杂。团团觉得他很难过。】
林知意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远处天空的方向。天空什么都没有，云已经散了。“他走了？”
【叮。走了。走得很急。他回灌江口了，现在一个人在书房里，灯没有开。】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后会好的。”
【叮。团团希望他会好。团团也希望他找到一个人，一个也会让他系鞋带、喂点心的人。就像宿主找到了师弟，师弟找到了宿主。每个人都有春天，杨戬也会有。】林知意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风起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林知意端着茶杯出神。“宝宝，怎么了？”
“杨戬来过了。”
林风起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远远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风起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林知意旁边坐下。“我去看看他。”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你去？”
“嗯。我不打他。”他顿了顿，“就去看看他，坐一会儿，说几句话。不会打架的。”
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没有醋意，没有敌意。“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笑了：“我一直都很大方。只要他不摸你的脸，不抱你，不亲你，我就大方。”
林知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去吧，别打起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打架。我保证。”他站起来踩着云往灌江口飞去。(?????)ゝ
灌江口。杨戬坐在书房里，灯没有开。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看清来的人是林风起。他愣了一下：“你来做什么？”林风起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你。”
杨戬看着他没有说话。林风起坐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我今天带了一件东西给你。不是来炫耀的，是来给你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是白色的，角上雕刻着一枝桃花，很是精致，一看就雕刻了很久。
杨戬看着那块玉佩：“这是——”
“我和她雕的。她说你生日的时候想送你点什么，想了很久，就雕刻了这个。她雕刻了好几天，扎了好几次手。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杨戬低头看着那块玉佩，伸出手拿起玉佩，桃花枝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戬”字。他看了很久，没有抬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林风起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她雕刻的？”杨戬的声音有点哑。“嗯。”杨戬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我不会说谢谢的。”杨戬说。林风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不用说谢谢。她雕刻这个是因为她把你当朋友。不是别的意思。”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其实你今天来，是来看她过得好不好的。”林风起回过头看着他。“她过得很好。”
杨戬没有再说话。林风起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灌江口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像吹动了玉佩上雕刻着的桃花。他把玉佩放在手掌中，看了很久，桃花枝，小小的“戬”字。他叹了口气，然后把玉佩收好放进怀里，像揣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林风起从灌江口回来的时候，林知意还在水帘洞前的石凳上坐着。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我把玉佩给他了。”林知意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收下了。”林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醋了？”他笑了：“有一点。但看到他收到玉佩时眼眶红了的样子，又不醋了。他太可怜了，我不好跟一个可怜人吃醋。”林知意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么大方？”他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我一向大方。只要他不再盯着你，揩拭你。”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回答。(?????)ゝ
远处，灌江口，杨戬站在院子里看着花果山的方向。他没有去，也没有打算去。他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那方玉佩的边角。玉佩是白色的，角上雕刻着一枝桃花。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记住，又像是终于决定要放下来。他把它往怀里又塞了塞，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房。(?????)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