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很久没有来花果山了。从上次生辰送过礼物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他怕看见林知意和林风起在一起的样子，怕看见她对他笑、给他倒茶、吃他啃过的桃子，怕看见那些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想她。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想得三尖两刃刀都提不稳。他告诉自己只是去议事，只是去喝茶，只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可是第二天傍晚，他从云头上落下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座花果山染成了金色，一缕缕夕阳洒在桃花上，美丽极了，海风里带着新叶的清香。他站在水帘洞前，水帘洞很安静，猴子们不知道去哪里了，厨房里没有动静。玉面公主不在，高翠兰不在，天蓬不在，牛魔王不在，铁扇公主不在，红孩儿不在。都不在。只有后山的方向隐约传来灵力波动的气息，有人在修炼，不止一个。他收回目光，往后山走去。他不想去后山，但脚步不听使唤。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看一眼就走。(￢_￢)
后山的山谷里，夕阳正好。满谷的花都快争奇斗艳的开着，只剩零星几朵没有开。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一场彩色的雪。谷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上坐着两个人。林风起坐在石头上，背靠着一棵桃树，林知意窝在他怀里。她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头靠在他的怀里，手放在他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林风起揽着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看起来很享受。
杨戬站在谷口，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镀成了金色。林风起的金发和林知意的黑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风吹过，花瓣落在林知意的头发上，落在林风起的肩上。林风起没有动，怕吵醒她。他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得像能把人溺死。那种温柔，杨戬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杨戬看着林知意的脸。她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很清冷，像一座冰山，隔着一层什么都看不透。她对人客气，对所有人都客气，连笑都是浅浅的，收着的，从不让别人看到她真实的样子。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窝在林风起怀里，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她的眉头没有皱，呼吸很轻，嘴角弯着，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那是被爱的人才有的样子，是被宠着护着捧在手心里才会露出来的样子。她以前没有，她有了。是林风起给她的。
杨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林风起脸上。林风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林风起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平静，像在看一个老朋友。但他眼底的东西瞒不了杨戬，那是餍足。男人在得到心爱的女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餍足，眉眼舒展，神情慵懒，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满足。像是吃饱了的猛兽，懒洋洋地盘在自己的领地里，看着入侵者，连动都懒得动。
杨戬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活了几千年，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事，但他什么都懂。他见过太多，听过太多。他知道林风起眼底那层淡淡的满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真正的那种在一起。他的脸色白了，不是生气的白，是心凉的白，是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希望轰然倒塌后只剩废墟的白。
他该走了。他早就该走了，从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就该走了。但他的脚动不了，他的眼睛也移不开。他看着林知意的脸，她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在看她，不知道他的脸色白了，不知道他的手在抖。他忽然很想叫醒她，想看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他的表情。是惊喜，是客气，还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林风起看着杨戬，杨戬还在看林知意。目光定在她脸上，移都移不开。林风起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不高兴。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的宝宝看，谁都不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还睡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碰了一下就退开了，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亲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杨戬，嘴角还带着笑，目光平静，没有挑衅。但那个吻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告——她是我的，你看了也没用，你等也没用，她不会属于你。
杨戬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像雪，像她穿的白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狼狈，不是摔倒了，是心摔倒了。
林知意没有醒。她睡得很沉，不知道杨戬来过，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他脸色白了，不知道他狼狈地走了。她只知道自己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气息，听着熟悉的心跳。她不想醒，想一直睡下去。(?????)ゝ
林风起看着杨戬消失在谷口，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睫毛颤了颤，皱了皱鼻子，像只被扰了好梦的小猫。他笑了，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她往他怀里拱了拱，继续睡。(?????)ゝ
夕阳沉下去了，星星亮起来了。林风起还抱着林知意坐在石头上，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傍晚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星星满天。他的腿麻了，胳膊酸了，脖子僵了，但他不敢动，怕吵醒她。他愿意坐到天亮，坐到太阳出来，坐到她自然醒。(?????)ゝ
杨戬回到灌江口，天已经黑了。他走进书房，门关着，灯没有点。他在黑暗中坐着，三尖两刃刀靠在椅边，哮天犬趴在门口不敢进来。它在主人身上闻到了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花果山的桃花香，是失落，是心酸，是求而不得。它不懂这些，但它知道主人今天很难过。(╥﹏╥)
杨戬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想起林知意窝在林风起怀里的样子，缩着身子，手放在他胸口，像只小奶猫，很乖。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是那样的，她在他面前是林知意，是菩提祖师的弟子，是花果山的主人，是杀伐果断的布局者。她不会窝在他怀里，不会靠在他肩上，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她只会在林风起面前那样。因为她爱林风起。(╥﹏╥)
杨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三尖两刃刀，杀过妖，斩过魔，劈开过华山。但他没有牵过她的手。他递过点心，她接过去了。他递过茶，她也接过去了。但他没有牵过她的手，一次都没有。林风起牵过，牵了五百年。从她还是他师姐的时候就牵了，牵着她的手走过花果山的每一条小路，牵着她的手看过五百年的夕阳。他输了，不是今天输的，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杨戬闭上眼睛。他想起林风起低头亲林知意的那一下，轻轻的，碰了一下就退开了。他没有深吻，怕吵醒她。他亲她的时候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能把人化掉。杨戬从来没有被人那样亲过，也从来没有那样亲过别人。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不会有那样一个人，会在他怀里睡着，会让他想亲又怕吵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遇到一个像林知意这样的人，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得到她了。她已经属于别人了。(╥﹏╥)
远处的花果山，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林风起抱着林知意坐了一整夜，她还在睡，他也一夜没有合眼。他低头看着她睡着的脸，嘴角弯了起来。她是他的了，从今往后都是。谁来抢都不给。(?????)ゝ
林知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她比平时软很多，眼神有点呆，头发有点乱，脸颊上还有被压出的红印。她看着林风起，他正低头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几时了？”声音哑哑的。
“快天亮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是傍晚的时候靠在他身上的。她睡了那么久，他就抱了她那么久，没有动过。(? ???w??? ?)
“你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
林知意的脸红了一下，把脸埋进他怀里。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着桃花的香，很好闻。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ゝ
林风起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宝宝，杨戬来过了。”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林知意皱了皱眉。“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看了你一会儿就走了。”
林知意没有再问，靠回他怀里。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了。(?????)ゝ
林风起没有说杨戬盯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说他亲她的时候杨戬的脸色白了，没有说杨戬走的时候很狼狈。他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不想让她觉得亏欠了谁。她没有亏欠任何人，她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他，他很幸运。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宝宝，天快亮了。”
“嗯。”
“回去？”
“嗯。”
林风起抱着她站起来，她的腿有点麻，他的腿也有点麻。两个人都站不太稳，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林知意搂着他的脖子嘴角弯了一下，林风起也笑了。(?????)ゝ
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风起抱着林知意走在回水帘洞的路上，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嘴角弯着。
远处的灌江口，杨戬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快亮了。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站在庙门口望着花果山的方向，站了很久。天色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金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释然的光，是还没有放弃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至少今天，他还没有放弃。(?????)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