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退兵了。天庭的天兵天将如潮水般退去，旌旗卷起来，战鼓收起来，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灰头土脸。但灵山的人没有退完，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菩萨，还站在原地。如来没有下令退兵，他在犹豫。退，灵山的面子往哪儿搁？不退，打不过。
林知意看着他，从他眼底看到了那丝犹豫。她不想给他犹豫的机会，他不是想打吗？那就打，打到他再也不敢来。林知意抬起手，白衣胜雪，长发在风中飘动。她只说了一个字。“打。”
林风起第一个冲出去。盘古开天斧在手，混元大罗金仙后期的气息铺天盖地。他不是打上灵山，是踏碎灵山。一斧劈开灵山的山门，山门上的牌匾——“大雷音寺”四个字碎成齑粉。三千诸佛迎上来，金光万丈，梵唱如雷。林风起看都不看，一斧横扫。金光碎了，梵唱停了，三千诸佛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四散飞落。没有一合之敌，没有一招之将，他在灵山如入无人之境。
杨戬跟在他身后。三尖两刃刀所过之处，五百罗汉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不是杀，是伤，是震慑。他要让灵山知道——天庭第一战神的刀，不是谁都能接的。
哪吒踩着风火轮从侧翼杀入。火尖枪刺穿了十八罗汉的阵型，混天绫缠住了四大天王的兵器，乾坤圈砸碎了灵山的金刚法阵。
孙念安殿后，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灵山弟子没有一个能靠近花果山的阵营。
杨婵和高翠兰没有跟来。杨婵留在花果山护着那些不能打的猴子，高翠兰在修炼。天蓬杀得最凶，九齿钉耙砸碎了灵山的一根又一根立柱，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被贬下凡间的时候想过，总有一天要杀回灵山，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菩萨拉下莲台。今天他做到了，每一钉耙砸下去都带着几千年的怨气。
如来端坐莲台没有动。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握着念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自己的弟子被打得溃不成军——八大菩萨被林风起一人拦住，文殊的金刚杵断了，普贤的袈裟破了，地藏的锡杖飞了。观音不在，她去了取经路。剩下的四位菩萨根本不是杨戬和哪吒的对手。五百罗汉倒了一大半，三千诸佛退到了大雷音寺的最后方。
如来终于动了。他站起来，莲台在他身后缓缓转动，佛光从周身涌出。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全开，他要出手了。林风起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终于肯出手了。”盘古开天斧举起，一斧劈下。
如来举掌相迎。
掌斧相交，整个灵山都在震颤。大雷音寺的梁柱裂了，穹顶的砖石簌簌往下掉。如来退了三步，林风起退了一步。高下立判。如来面色如常，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虎口震裂了。
林知意没有出手。她站在战场边缘看着这一切，她的修为比如来高两个境界，出手就不好玩了。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动手。”
【叮！系统收到！灵山宝库搬迁开始！目标：如来藏宝阁、藏经阁、丹药房、法宝库。搬迁策略：全部搬空，不留痕迹。预计耗时——已全部搬空。系统出品，专业高效！】
林知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灵山的宝库在系统的搬运下一件一件消失——金丹、法宝、灵药、经卷，连架子上的玉瓶都没留下。搬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来正在应对林风起的攻势，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他感觉到灵山的灵力波动有些异常，但他以为是战斗造成的震荡。他不知道他的宝库已经空了，不知道他积累了数万年的家底已经被搬得一干二净。
【叮！系统报告：灵山宝库已全部搬空。金丹若干，法宝若干，灵药若干，经卷若干。另有一件特殊物品——如来金血。系统已采集，正在分析中。宿主，灵山现在比脸还干净。如来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当场吐血。】
林知意心中微微一动。金血？如来的精血？意外之喜。“收好，别让他发现。”
【叮！已收好！系统做事，宿主放心！】
大雷音寺塌了。最后一根立柱倒下的时候，如来闭上了眼睛。
“住手。”
林风起的斧头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我说住手。”如来的声音沙哑，“灵山……认输。”
战场上安静了。灵山的弟子们跪在地上，三千诸佛低下了头，五百罗汉收起了兵器。灵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林风起收了盘古开天斧，但没有退后。他站在大雷音寺的废墟前，看着如来。“认输就完了？”
如来看着他。“你要什么？”
林风起回头看了林知意一眼。林知意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递过去。清单很长——金丹若干，法宝若干，灵药若干，经卷若干。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数。这些数字不是估算的，是系统清点过灵山宝库后列出来的。每一件都是灵山真正拥有的东西，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如来看了一眼清单，面色铁青。这些是他宝库里的东西，每一样都对得上。但她怎么会知道？灵山宝库的清单从不外传，连灵山内部都只有几位古佛知道完整的目录。她从哪里得到的？
林知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清单上的东西，是你的赔偿。”
“都赔给你？”
“花果山，四海龙宫，灌江口，陈塘关，高老庄，所有被你们算计过的人。”
如来看了一眼灵山的废墟，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清单。他的修为在战斗中已经跌了不少，此刻气血翻涌。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灵山已经没了，弟子们伤的伤、散的散，他拿什么讨价还价？他拿起笔在清单上签了字，字迹有些发抖。
林知意收起清单。“三天之内，把赔偿送到花果山。”
“三天？灵山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你的事。”林知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三天，一天都不能晚。”
如来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气血翻涌，但他忍住了。他不敢再惹她了。
花果山的人撤了。灵山的废墟上只剩下灵山弟子和如来。残阳如血，大雷音寺的废墟在暮色中冒着烟，金箔散落一地，碎瓦砾堆成小山。如来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灵山没了。三千诸佛伤的伤、残的残，五百罗汉倒了一大半，八大菩萨个个带伤。莲台歪在一边，金漆剥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赔偿清单上的东西。
金丹——藏宝阁第三层，左起第七排。法宝——藏宝阁第五层，整个一层。灵药——丹药房，冰窖里。经卷——藏经阁，二楼。
如来走向藏宝阁，推开门。他愣住了。藏宝阁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架子还在，但架子上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连灰尘都被搬走了。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来看了看门上的匾额——“藏宝阁”，没错。他走进去从第一层走到第七层，每一层都是空的，连放东西的托盘都不见了。
他走向丹药房。门开着，里面和藏宝阁一样空。丹炉还在，但丹炉里的丹药没了。架子上的玉瓶没了，墙上的锦盒没了，连铺在架子上的丝绒布都被抽走了。他走向藏经阁。经卷没了，书架空了，连书架后面的暗格都被翻过。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林知意为什么要三天之内送到。因为她知道灵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要他“赔”，不是从灵山宝库里拿，是要他从自己兜里掏。她要看他掏不掏得出来，掏不出来她就又有理由打上门来。
如来扶着一根残柱，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金色，如来的金血，溅在废墟上格外刺目。
弟子们惊叫着围上来。“佛祖！佛祖！”
如来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他的修为在暴跌，从大罗金仙初期跌到了大罗金仙之下。他不知道是因为精血流失还是因为急怒攻心，或者两者兼有。
他看着空荡荡的灵山废墟忽然想笑。他是如来，万佛之尊，三界至尊。现在他的灵山没了，宝库没了，修为也没了。他连赔偿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他拿什么赔？去天庭借？天庭自己都被打得灰头土脸。去问弟子们凑？弟子们比他更穷。
如来闭上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他算计了几百年，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安排取经路，布局三界。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现在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掌握过什么。他只是一颗大一点的棋子。
如来睁开眼看着花果山的方向。那个白衣胜雪的女人站在云头上，正在回花果山的路上。她不知道系统已经把灵山搬空了，她不知道他连赔偿都拿不出来。她只知道他签了清单，三天之内必须送到。
如来忽然觉得那女人的背影很好看。好看得让他心寒。
灵山的废墟上，暮色越来越重。如来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周围没有一个弟子敢靠近。他站了很久。
三天。他只有三天。可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