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没有陪悟空住在御马监。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悟空在明处演戏，她要在暗处布局。六耳猕猴——这个名字一直压在她心里，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想这只猴子。
前世，六耳猕猴假扮悟空，打了唐僧一棍，抢了行李，占了花果山。天庭照妖镜照不出，地府谛听听出却不敢说。最后闹到如来面前才真相大白，而悟空在那之前已经被冤枉了整整一劫。
这一世，六耳猕猴还没有出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自己会被谁造出来，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他现在只是一只野猴子，在三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活着。
林知意在找他。不是要杀他，不是要收服他，甚至不是要改变他。她只是想找到他，看着他，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会被灵山的人找上。
系统帮她锁定了几个可能出现六耳猕猴的区域。
第一站是西牛贺洲。林知意踩着云在山林间穿行。这里和花果山很像，有山有水有树林，有成群的野猴子在树枝间跳来跳去。但不是。
第二站是北俱芦洲。寒风刺骨，冰雪覆盖万物，没有猴子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不是。
第三站是东胜神洲。林知意回到这片熟悉的大陆，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她走过无数座山，穿过无数片林，见过无数只猴子，但没有一只是她要找的。
她找得很慢，因为快了会漏。系统能帮她锁定大致方位，但最终确认需要她自己看。六耳猕猴不是普通猴子，他将来能假扮悟空假扮到无人能辨，说明他的根基、资质、灵性都不在悟空之下，这样的猴子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路边。他一定在某处藏着。
林知意找了一个多月，几乎翻遍了东胜神洲的每一座山，还是没找到。
她没有放弃。因为系统说了一句让她心头一紧的话——
【叮！系统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方位：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以西三百里。】
花果山以西三百里。林知意站在云头上，看着下方那片山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片山林她去过，之前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猴子，没有妖怪，连鸟都少见。但现在，灵力波动持续增强，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慢慢激活。
她降下云头，落在那片山林中。
山很静，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林知意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脆响，那声音在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山林的深处，有一棵老树。那棵树大得不像话，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整片山林笼罩在阴影中。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巨龙盘踞在泥土中。
树下坐着一只猴子。
灰白色的毛发，身形比悟空小一圈，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林知意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六耳猕猴现在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惊动他。她就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那只灰白色的猴子，看了很久。表情看不出喜怒。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么。这只猴子和悟空长得不像——颜色不同，身形不同，气质也不同。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和悟空真的很像。像到让她心里发紧。
林知意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现在不会动他，也不会让人动他。她要做的只是看着他，在他被灵山找上之前，知道他的一切。花果山以西三百里的秘密，她会是三界中第一个知道的人。
傍晚时分，林知意回到天庭。她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御马监。
悟空正蹲在马厩边，给一匹大白马刷毛。刷得很认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大白你别动，这里有个结，我给你解开。你再动我就不给你吃桃子了。”
大白马果然不动了。
林知意站在远处看着他给大白马刷完毛，又给小花添了草料，给老黄换了水，给小黑的尾巴编了个辫子。忙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掏出一个桃子开始啃，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皱巴巴的果子，不是蟠桃，是天庭发的普通果子，他一直没舍得吃，留着等师姐来了给她。啃着桃子，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林知意看着那只灰白色的小猴子，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悟空说——我找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猴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像”，不是外表像，是根骨、灵性、命格上的像。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的两个果子，一个在阳光下长大，一个在阴影里。
她只是走过去，在悟空身边坐下来。
“师姐！”悟空眼睛一亮，把小布包往她手里塞，“你吃！我专门给你留的！”
林知意看着布包里那几个皱巴巴的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吗？”
“好吃。”
悟空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然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用金纸包着的仙丹，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师姐你看！今天御马监那个管事的给我的！他说这是太上老君的金丹，吃了能长修为！我专门留着等你来了一起吃，咱们一人一半！”
林知意看着那颗金丹，又看了看悟空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自己吃。”
“不行！好东西要分着吃，师姐说的！”
林知意把金丹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悟空嘴里，一半自己吃了。悟空嚼着金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姐弟并肩坐在御马监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有人影在暗处一闪而过。林知意看见了，没有追。灵山的暗线到处都是，杀不完抓不尽，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盯着。反正他们看到的，都是她愿意让他们看到的。
系统在识海里小声问了一句。
【宿主，找到六耳猕猴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意望着星星，很久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看着他。等到灵山找不到他的那一天，等到他开始被利用的那一天，她会做出选择。但现在，她还不知道那个选择是什么。
夜风吹过御马监的院子，悟空靠在她肩上，嚼着金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师姐，你说上次封齐天大圣，这次封弼马温，下一次会封什么？”
“不知道。”
“不管封什么，我都是孙悟空——你师弟，花果山的美猴王。”
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和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