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在办公室把证书和作品集样书一起递给安安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这次别再弄丢了。上回那个奖状你说放书包里，后来找不着了。”
安安把证书接过来翻了翻，封皮是暗红色的硬壳，打开里面印着“特等奖”三个烫金字，下面写着“谢淮安同学”和作品名《窗外的灯》。他合上证书放进书包内层，拉链拉好，拍了拍。
放学去谢氏集团的时候，他把证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谢廷尉办公桌正中间。
谢廷尉当时正在打电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证书，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下静音。
“什么东西？”
“证书。市里那个比赛的。”
谢廷尉把手机放下，拿起证书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桌上。然后他又翻开看了一遍，这次翻得慢一点，把里面的字从头看到尾，包括评委评语那段。
“坐。”他指了指安安的小桌子。
安安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等着他说话。谢廷尉把证书合上放在桌角，继续接起电话，说了大概两分钟结束。挂掉之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安安的小桌子旁边。
“证书放我这儿两天。”
“放你办公室？”
“嗯。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框裱起来。”谢廷尉拿起证书看了看封皮，“你之前那个优秀奖的奖状裱了吗？”
“没有。放抽屉里了。”
“这个裱起来。跟书房那张画挂一块。”
安安想了想：“书房那张画是你生日我送你的。”
“知道。”谢廷尉把证书放回桌角，“这张是我儿子比赛得的。并列。”
安安没说话，低头拉开抽屉拿作业本。谢廷尉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那个作品集，给我一本。”
“样书就一本。刘老师说后面正式印了再发。”
“那你那本先放我这儿。”
安安把作品集从书包里掏出来递过去。谢廷尉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印在上面的画，停了几秒，翻到评语那页，看完之后合上放在证书旁边。
“留白处理得当。”他念了一遍评语，抬头看安安，“当时刷你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说构图不完整。”
“现在改口了。”
“大姐打电话了。”
“我知道。”谢廷尉把作品集翻到后记页看了看，合上，“她打那个电话没毛病。但你得知道，以后拿奖靠画本身，不靠电话。”
安安点了下头。
“下次再有比赛，报名表上别只写名字。”谢廷尉翻开一份文件，“把作品照片也附上。省得他们先刷人再后悔。”
安安应了一声，低头写作业。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安景屿推门进来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看见桌角的证书，拿起来翻了翻。
“特等奖。”他念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这后面还印了你的画？就这么大一张小图。”
“嗯。”
“回头给我也弄一本。我放家里摆着。”
安安没理他，继续写作业。安景屿在沙发上翻作品集，翻到后面看见别的获奖作品，一张张点评过去：“这张画得不行，还没你那张好呢。这张也一般。这张——咦，这张画了只猫，还行。”
谢廷尉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今天作业少。”
“那正好，把你上次语文卷子拿出来，我看看订正了没。”
安景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从书包里翻出卷子递过去。谢廷尉接过来翻了翻，作文那页停了停：“这篇作文你写的？”
“嗯。怎么了？”
“字太丑了。回去重抄一遍，明天给我看。”
安景屿接过卷子看了看作文那页，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很丑”。谢廷尉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第三段那个‘我弟弟’的‘弟’字，你写成了‘第’。回去改。”
安景屿凑近看了一眼，脸一红，把卷子塞进书包里：“改改改，回去就改。”
安安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安景屿转头瞪他：“你还笑。要不是你教我数学花那么多时间，我语文能写成这样？”
“你语文差跟我教数学有什么关系？”
“时间少了啊。时间少了字就写飞了。”
安安想了想：“那以后每天少做五道数学题，留十分钟练字。”
“真的？”
“真的。但数学不能掉下去，下次测验低于七十，练字时间翻倍。”
安景屿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下次考七十一。”
谢廷尉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七十五以上。低于七十五，练字时间翻倍，数学补课时间也翻倍。”
安景屿趴在沙发上哀嚎了一声。安安低头继续写作业，嘴角翘着。
周五放学，安安从谢廷尉办公室把证书拿回来，带去了老宅。外婆把证书翻了翻，摸了摸上面的烫金字，说了句“亮闪闪的”，然后递给旁边的苏晚。苏晚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说要发给苏砚看。
苏砚的回复来得很快：等我周末回去看。让安安留着，别收起来。
周末苏砚果然来了，拎了两杯奶茶，一杯给安安，一杯给自己。他把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作品集里印的那张画，最后说：“画得比我当年强。我小时候画火柴盒，你画灯，差了两个档次。”
“你后来当建筑师了。”
“所以你得继续画。”苏砚把证书合上递还给安安，“我那个图书馆快开工了，你跟你四哥一块来，我给你们俩一人一顶安全帽。”
安安把奶茶接过来插上吸管：“四哥能戴得住安全帽吗？”
“戴不住也得戴。工地规定。”
安景屿从二楼探下头来：“我听见了！我戴得住！给我也来一杯奶茶。”
“没你的。你自己买去。”苏砚回了一句。
安景屿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头来：“那安全帽给我挑个好看的颜色。”
苏砚抬头看了他一眼：“黄色。统一样式。”
“黄色就黄色。”安景屿的脑袋从楼梯口消失了。
苏砚转回头来，拍了拍安安的肩膀：“你这证书好好收着。以后每得一张，都留着。等你长大了回头看，就知道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多远。”
安安把证书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苏砚喝完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下周工地见。”
“下周？”安安问。
“对。下周六早上八点，我派人来接你和安景屿。别迟到。”
安安点了下头。苏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了指他书包：“证书放好。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