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枫越说越起劲,改跪为坐。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两壶酒,两个杯子,说到兴起时,他就碰个杯,喝光自己手中的酒,再把敬给师父的酒泼在地下。
“师父,您留给我的那块铁牌,我从文师娘口中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想你是代号正德的红色特工,牛啊!”
“您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很多身份,有很多名字,但你始终是华夏一条龙,那我就算是龙的传人!敬您!”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地喝了一杯。
他把酒杯放下,在灵位前跪下来,从随身的竹篮里取出一叠元宝纸钱,用打火机点着了,放在铁盆里慢慢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跪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纸钱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铁盆里的灰忽然动了一下。
接着,一小股气流从盆底升起来,把还没烧尽的元宝卷着往上旋。
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道巴掌大的小型龙卷风,绕着铁盆边缘转了三圈,噗地一下散了,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盆里。
楚云枫看着那些灰,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听师父说过,纸钱烧出旋风是亡者收到了东西,表示满意。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巧合,但那一刻他心里确实觉得踏实了一些。
他对着灵位,轻声说道:“师父,我挺好的,戏也拍得顺利,您放心。”
“师父,收到钱买多点酒喝,你的故事是很好的下酒菜,以后我帮你拍一个系列,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电影宇宙来。”
“你看我演你怎么样,虽然你没有我高,也没有我帅,但谁让我是你弟子呢,我能演得出你的神形来。”
“就这么说定了,杨蜜、艺菲还有一个有缘人到时也出演师娘,可是我才遇到过一个文师娘,其他师娘,你也不跟我说,有空也托个梦啊,这样我才好选十二个女演员出演十二美。”
“人的名,树的影,师父你也得在世间留下个名,我帮你留个影,师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版权报酬,我多烧点元宝给你啊!”
楚云枫朝纯阳祖师像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出殿堂。
钟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走啦?”
楚云枫在他身边坐下,“不走,晚一点,我爸妈上来拜拜,年夜饭就在观里吃,你和小天不用准备,我妈说她来做饭。”
“好”,钟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晒太阳。
楚云枫想起以前陪着师父晒太阳的时候,那是练功后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
阳光照在师父满是皱纹的脸上,师父眯着眼睛,像一个在时光中打盹的老人。
他希望师父真的到了那门后的世界,这样他还有希望与师父重逢。
“唰唰”
张耀天拿着比他还高的扫把,打扫着院子里没有几片的落叶。
钟魁听着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楚云枫后,开口说道:“我听说有几个社团想找你拍电影。”
“接过几个电话”,楚云枫点点头,自从他拍《宗师》之后,由于程龙、洪金保等大牌武打香江明星客串,在香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其中自然有深度介入影视圈的社团人士。
钟魁说道:“如果那些社团太过分,你可以找东兴的龙头葛先生,他也算是老住持的记名弟子。”
“啊?还有这事?”
楚云枫从没有听师父说过与社团有什么往来,但一想到他抗战时威风事迹,跟洪门青帮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
“老住持以前是洪门的礼堂大爷。”
“不会吧,他还混社团?”
“不清楚,但应该没混过。”
“....”
以前明亡之后,不少忠于明的义士遁入道门,后来洪门成立,需要懂得明朝时的礼仪,就找了一些还懂明礼的道士来主持仪式。
有些道士加入洪门,有些则只是在洪门中挂个名,有需要的时候出面见证行礼。
在钟魁的解释中,楚云枫才明白师父在洪门中的角色。
礼堂大爷,说起来就是一个类似于主持人或见证人的角色,主持洪门或见证洪门中要遵明礼的一些行为,比如洪门收弟子时,要由礼堂大爷主持举行盛大仪式。
现在古惑仔加入社团时,举办仪式都很随便,不像以前的社团对仪式的重视。
以前东兴社团要提拔什么红棍、白纸扇、草鞋这些社团中坚力量,甚至改选堂主、选龙头什么的,都会请清虚道长在旁边见证,然后送上一个大红包。
但清虚道长收了楚云枫为徒之后,就再也没有去参加过社团的大会。
钟魁从怀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面漆色暗沉,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块象牙腰牌递到楚云枫面前。
腰牌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笔画遒劲的“礼”字,背面是几行细密的小字,看不太清。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
钟魁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牌子是洪门礼堂大爷的标记。他走之前交代过,等你成名后来这里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你。”
楚云枫接过腰牌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触手冰凉。
他不知道洪门礼堂大爷的分量,但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位置。
师父生前从不跟他说这些事,没想到在身后留了这样一份东西。
“钟伯,这个我不能收。”楚云枫想递回去。
钟魁摆了摆手:“你师父说你心正,能担事。他让你收着,不是让你一定去当这个大爷,是给你留一条路。以后用得着的时候,牌子在手里,可能有人认你,就能帮你。不过,现在怕是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礼堂大爷是什么。你拿着,留个念想也好!”
楚云枫低头看着那块腰牌,象牙的纹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了想,把牌子收进了衣兜里,朝钟魁微微躬了躬身:“那我先收着。钟伯,您守着纯阳观,辛苦您了。”
“不辛苦,以前跟着道长,才是真辛苦!”
钟魁起身,拍了拍楚云枫的肩膀,“你很好,没堕了你师父的威名!”
他没再多说,转身慢慢走进大殿,跪在纯阳祖师神像前念诵经文。
楚云枫坐在院子里,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块冰凉的腰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他尊敬师父,也尊敬师父走过的那些路。
洪门的礼堂大爷,听起来威风,可那条路太深太远了,他不想走。
楚云枫心里清楚,由于他拍电影所展现出的赚钱能力,让一些社团盯上。
因为拍电影,是社团洗银子的一个重要途径。
以往社团投资拍电影,是明知道亏也要洗银子的。
但如果能赚钱,就像程龙投资给楚云枫之后赚得盆满钵满的,社团大佬更加喜欢。
社团大佬们只有一部分直接找了楚云枫,有一部分找了程龙、洪金保等武打明星,但都被委婉拒绝。
有一些则找了东兴大佬葛天赐头上,而葛天赐则放出风去,楚云枫是他师弟,各位大佬可以找楚云枫谈生意,但不要使黑手段,谁敢使,那就是跟东兴过不去,东兴就会找谁麻烦。
几十年前,东兴原本是大埔区的草根社团,靠着敢打敢拼,在大埔区立足之后,向外扩张,连番血战之下,成功在香江市区站稳脚跟,后来逐渐壮大,成了香江第一社团。
据说,葛天赐能成为江湖顶级大佬,跟清虚道长的指点有关,但谁都不清楚,这里面有过什么故事。
反正有葛天赐撑腰,其他社团也给足面子,没有纠缠楚云枫要电影投资。
自从《星光梦中人》大卖之后,楚云枫听说了一些道上的风声,但也没多想。
师父一早跟他提过,武师这一行跟社团关系比较紧密,可以义字当头,为社团解决一些道义上的困难,但绝对不能加入社团。
楚云枫紧记师父的吩咐,社团可以有限度合作,但不会牵扯过深,所以他也没有找葛天赐解决一些问题。
现在钟魁又给了他一块洪门礼堂大爷的牙牌,在一些守古礼的社团可能有用,在不守规矩的社团眼里也就是一块无用的牌子。
听师父说,钟魁以前在东兴的地位相当高,只是断了一条右臂之后,就退出江湖,来纯阳观做了清虚道长的护道人。
东兴里面的事,钟魁没有跟楚云枫说太多。
现在想来,师父应该一早有过布局,在他仙去之后,他安排的后手仍在发挥作用,为楚云枫保驾护航。
楚云枫内心在自责,以前怪师父教功夫时太过严厉,每天除了睡觉、练武、看书,就没有什么玩乐。
现在才知道严师如父,师父教给他无上道法,还一直为他护道,而他却不自知。
就连师父以前是做什么,喜欢什么,都不太清楚,等师父仙去之后,才慢慢的从别人嘴中知道师父的一些过往。
楚云枫仰头望天,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流下来。
手机叮咚几声。
杨蜜发来一条彩信,拍的是雪地上一个心形图案,上面还写了一句话,“枫蜜2011会更好!”
楚云枫正想着回条短信,刘艺菲的彩信又来了,这次拍的是穿着黑丝的两条大长腿,看地面像是机场,附言写的是:“漂亮不?惊喜不?”
他先回了杨蜜一条短信:“大蜜蜜2011年大红大紫!”
杨蜜回了一个笑脸,“回见了你呐!”
再回了一条信息给刘艺菲,“漂亮,惊喜,刺激,如果穿的是马油黑丝就更刺激。”
刘艺菲回了一个问号,“什么是马油黑丝?”
“你来我就告诉你!”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