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挣扎着站起来。
腿软得差点摔倒。
净空伸手扶她:施主,你的清气已经耗尽——
没事。她甩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阶。
施主!
我说了没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上面的人我来处理。
她快步走上石阶。观地气大成的感知让她清楚地了上方的每一个人。
十七个。她低声说,都是夺气术的修行者。领头的那个修为最高——至少二十年。
你打得过吗?净空在身后问。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必须打。
此时,地宫上方。
龙珠呢?交出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你觉得呢?陆沉渊站在龙珠前,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很清楚。中年男人笑了,陆家嫡长孙,紫微帝星转世。可惜啊——你的紫气快没了。七杀劫临身,你还能撑几天?
陆沉渊没说话。
他周身的空气变了。温度骤降。
一股无形的气场爆发——帝王紫气。即便只剩三成,那也是紫微帝星的气运。
镇压。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前排几个黑衣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帝王之气?中年男人冷笑,不过如此。
他双手一合,黑气暴涨。
你的紫气快没了,撑不了多久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陆沉渊淡淡地说。
十七道黑气汇聚成洪流,正面撞向帝王气场。
轰!
气浪翻涌,地宫里的灰尘被震得漫天飞舞。
陆沉渊后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的紫气太弱了。刚才那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以为我只是个商人?陆沉渊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很淡。
那你是什么?
我是陆家的嫡长孙。你动我,陆家不会放过你。
陆家?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你都快死了,还拿陆家压人?
最后一次机会。中年男人说,交出来,留你全尸。
你觉得呢?陆沉渊反问。
那就别怪我了。他抬手。黑衣人散开,从四面八方逼近。
陆沉渊握紧了拳。紫气只能再催动一次了。
住手。
一个声音从地宫深处响起。
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石阶的尽头,沈鹤归一步步走上来。
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鹤归!陆沉渊喊了一声。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没事。
但她的气——完全不同了。观地气大成的气势在她周身炸开。
她……中年男人后退了半步,她身上的气——
金色的光从她脚下的地面涌出,沿着她的身体向上攀升。整条龙脉的地气都在她的感知之下,随着她的意志而动。
像龙脉亲自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龙脉——认可了她。净空在下方喃喃,老泪纵横,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她刚从地脉里出来,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低吼,杀了她!
杀我?沈鹤归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试试。
黑衣人一拥而上。
沈鹤归没动。
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龙脉。她轻声说,帮我。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不是地震,而是龙脉的回应。金色的气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气墙,将黑衣人弹飞出去。
砰砰砰砰——
十七个黑衣人,至少有十个被气墙直接拍在了墙上。
什么?!中年男人瞳孔剧缩,你——观地气大成?!不可能!你明明清气耗尽——
我明明什么?沈鹤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清气确实耗尽了。但龙脉还有。
她向前迈了一步。地面上的金色纹路随着她的脚步扩散。
中年男人终于慌了。
你以为你净化了龙脉,龙脉就会帮你?他咬牙切齿,龙脉是死物!它没有意识!
你说错了。沈鹤归平静地看着他,龙脉不是死物。它只是睡着了。我刚才进去了,我看到了它的心脏。我治好了它的伤。所以它醒了。
她抬起手。
而你——在它刚醒来的时候,带着夺气术闯进来。你觉得它会怎么想?
中年男人不再废话。
他双手疯狂催动夺气术,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手掌,朝沈鹤归抓来——
小心!陆沉渊喊道。
不用。沈鹤归平静地说。
她抬手。一指正前方。
金色的龙气化作一道光柱,从地面直冲穹顶。
黑气手掌撞上光柱的瞬间——碎了。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中年男人被震飞,砸在石壁上。
走!快走!剩余黑衣人再无战意,狼狈逃窜。
沈鹤归没有追。
龙气的余波散去。她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陆沉渊。
你——她转头。
别说话。他皱眉,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血,你先别说话。
我没事——
你浑身是血叫没事?
……你嘴角也还在流血。
那是刚才的。
我也是刚才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她扶得更紧了些。
龙珠忽然亮了。
原本忽明忽暗的龙珠,此刻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明亮金光。
一道紫色的气息从龙珠中飘出,缓缓飘向陆沉渊。
这是——沈鹤归睁大眼。
龙珠在释放紫气。净空在下面激动地说,龙脉认可了他!
龙珠主动释放了一缕紫气,回馈给守护了它的帝王星。
紫色的气息融入陆沉渊的身体。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紫气……在恢复。沈鹤归查看着,五成了。七杀煞气的侵蚀暂时遏制住了。
不是根治。净空说,但争取到了时间。
龙珠在帮你。她轻声说。
是你在帮我。他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细小伤口。指甲断了两片,指腹磨出了血泡。
他握得很紧。
疼吗?他忽然问。
还行。她说,你的手也很凉。
七杀劫还没解。
我会解的。
我知道。
净空走上前来,看了看龙珠,又看了看两人。
龙珠的紫气补了帝星的元气,但——他看向沈鹤归,目光复杂,施主,你的代价也不小。
沈鹤归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闭上眼,内视己身。
观鬼气——崩了。
净化龙脉的消耗太大,她的第四境直接崩塌。鬼气境的力量散得干干净净,需要从头修炼。
四境跌回三境。
没事。她睁开眼,语气平淡,重修就是了。
你就不担心?陆沉渊皱眉。
担心什么?她笑了笑,前世我是从零开始修的,这一世重修一遍,熟门熟路。
而且龙脉恢复了。龙珠稳住了。你的紫气也补了五成。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
回到陆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沈鹤归坐在窗边的榻上。陆沉渊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难得安静。
从月全食之夜到山顶对峙,从寻找龙脉到深入地脉,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鹤归把头靠在他肩上。
什么都没说。
陆沉渊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安静得不像话。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金色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
……
第二天一早。
周砚白来了。
他带着一壶茶,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来喝茶的。
有个消息。
陆沉渊放下茶杯:
鬼市三天后开市。
沈鹤归睁开眼。
鬼市?
玄学圈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三年开一次,什么都卖——灵药、法器、情报、禁术。周砚白看着她,我打听过了。鬼市里可能有一个人,知道破解七杀劫的方法。
鬼市的幕后主人。周砚白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鹤归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三天后。鬼市。
她还有四天。
妖星还有三天。
陆沉渊的七杀劫——也在倒计时。
一切,都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