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在代表盘丝岭的红光上敲了两下。
“散妖会忘,山神土地会忘,可灵山那帮佛陀菩萨绝不会忘。”
老牛停下动作,挠了挠牛角。
“观主,前几年不是把那道【欺天阵纹】刻进阵眼了吗?”
“上次如来拍猴子那一下,也没扫出咱们底细。”
“只要不开门,天上那帮和尚还能拿铲子来刨坑不成?”
附近摘果的几个师妹听到动静,停下活计围拢到石台下。
小七朱紫嘴里塞着半块蜜饼,仰头看他。
吴常将茶盏搁在石案上,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把太乙之上的大能想得太简单了。”
“【欺天阵纹】管的是屏蔽。”
“神识扫过,慧眼照过,它能把地下城藏成一片虚无,谁也看不穿这五百丈岩层底下有什么。”
“可这三界除了用眼看,还有门不讲道理的手段,叫推演。”
吴常扯过一根枯草在半空比划。
“也就是话本里常说的,掐指一算。”
“西游量劫是佛门筹谋千年的大盘子,九九八十一难。”
“每一难设在哪个山头,由什么跟脚的妖怪守关,早在盂兰盆会上就定好了。”
“咱们盘丝岭,是护法金刚拿朱笔圈出来的甲等劫难节点。”
“未来五百年,金蝉子在东土一世一世地轮回,灵山的菩萨罗汉每隔几年就会拨动天机,挨个巡检取经路上的因果线。”
吴常掐断枯草,丢在青石板上。
“西边毒敌山有蝎子精的毒煞,北边火焰山有六丁神火。”
“每一处节点,在天机盘上都连着因果线。”
“偏偏顺着线摸到盘丝岭,啪,断了。”
“算不出妖气,算不出未来,整座山头在天机里是一片空白。”
大姐朱红怀里的算盘珠子轻撞了一声,脸色微白。
她常年执掌黄庭暗网,听出了凶险。
“对灵山那帮老狐狸而言,算不出结果本身就是破绽。”
吴常点头。
“没错,咱们要是块路边的石头,空白也就空白了,没人稀罕多看。”
“可咱们占着钦定的劫难坑位,天机却被人抹平。”
“灵山只要动疑心,派两尊大罗金仙下界勘察,一锄头就能挖穿地表的假片场。”
“真到那时,咱们这五百年的基建大计就得提前掀桌子。”
石台四周安静下来,只剩灵泉眼汩汩冒水的声响。
老牛握紧斧柄,三妹朱黄右手搭在了柳叶双刀上。
五妹朱青推了推护目镜,试探道。
“师兄,那咱们把【欺天阵纹】关一条缝,漏点妖气出去?”
吴常摇头。
“漏不得。”
“你们个个是太乙真仙的底子,体内流转着黄庭清气与大道法则。”
“漏出去一丝,那帮罗汉立刻就能算出盘丝岭窝着九尊大妖王,来得更快。”
“不能全堵,也不能真漏。”
“咱们得在阵法外头,给老天爷挂一本假账。”
“假账?”
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二姐朱橙穿着素色织裙,缓步走上石台。
她眼中亮起冰蓝晶格。
在她的灵织视界里,天地万物皆由丝线构筑,地脉是暗金绳索,灵气是青色细纱。
而头顶被【欺天阵纹】截断的虚空,正悬着无数根断头的因果线。
朱橙仰头看了片刻,伸指在虚空中勾画。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大能掐指推演,摸的就是这些悬在半空的因果线头。”
“以前咱们用阵纹把线头剪了,人家摸了个空自然起疑。”
“若是能织一张大网,罩在微尘阵和欺天阵外头,把这些断掉的天机线头一根根接上,在网面上绣出一副假象呢?”
吴常眼睛微亮。
“你有法子织出假因果?”
朱橙扬起下巴。
“若是十年前,我连门都摸不着。”
“但现在,咱们手里刚好凑齐了三样神物。”
她转身指向后山的灵田。
“普通丝线承受不住天机推演,一碰就碎。”
“但四妹用金蝉子遗蜕种出来的凡骨麻,纤维里浸透了十世修行的佛法。”
“金蝉子本就是应劫之人,用他的佛法抽丝做纬线,天然契合西行气运,灵山推演绝不会排斥。”
她看向缩在旁边的小七,又看了看地上的紫金泥土。
“再用老七吐的【玄冰幽丝】做经线,锁住气机不散。”
“最后把南海观音莲花池底挖来的【功德紫泥】,兑天河弱水调成染浆,浸透所有丝线。”
“金蝉子的佛丝,观音菩萨的功德泥,再加上咱们编好的假戏码。”
朱橙嘴角微挑。
“用佛门自己的东西,织一张笼罩盘丝岭的【因果帷幔】。”
“那些罗汉菩萨顺着因果线摸过来,摸到的全是佛门气息,看到的也是我给他们绣好的剧本。”
“这叫拿佛门的泥,糊佛门的眼。”
话音落下,石台周围一静。
过了两息,老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绝了。老二这脑子,比观主还黑……”
“啊不,比观主还高明。”
吴常在脑海里把方案过了一遍。
以【欺天阵纹】为内胆,隔绝真实气机;以【因果帷幔】为外衣,伪造天机反馈。
内里是固若金汤的地下仙城,外头是腥臭的野妖魔窟。
只要帷幔立起来,黄花观在西游量劫里便立于不败之地。
吴常看着朱橙问。
“老二,这工程量不小,得织多久?”
朱橙眼底冰蓝晶格流转,测算着盘丝岭方圆百里的地脉走向与气机节点。
片刻后,她吐出三个字。
“一百年。”
“整座盘丝岭三千六百个地脉气孔,上万条山风灵气流向。”
“每一根丝线都得和外头的天地规则严丝合缝地扣上。”
“差一针,天机推演就会出乱码。”
“这活傀儡干不了,只能我亲手一梭子一梭子地织,快不得。”
一百年,在织机前枯坐,跟上亿根因果丝线死磕。
换做寻常妖王,光是这神魂消耗,就能让人道心崩溃。
“干了。”
吴常一巴掌拍在石案上,当场拍板。
“从今天起,‘因果帷幔’列为黄花观头号工程。”
“老五,停掉兵工厂所有外贸单子,去造一台架在阵眼上的巨型织机。”
“老四、老牛,后山八成灵田改种‘卍’字佛麻,功德紫泥全做成染浆。”
“老七,明天起冰心草和烤红薯管够,敞开了吐丝。”
小七朱紫一听烤红薯管够,举手欢呼。
“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