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子弹上膛，不准出声。”
张大彪压低嗓子传令。
一营的战士像影子一样从房屋角落、院墙后闪出来，猫腰进入村口两侧预设阵地。
沈泉带着二营两个连，从村东绕到北山沟外侧，封住敌人退路。
王承柱已经带着炮排在村中的场院架好了炮，炮口对准北边的山道口。
孙德胜把二十来个新组建的骑兵拉到村外的一片柳树林里，人和马都擦了黑灰，静待命令。
魏和尚和虎子各带两个侦察兵，摸黑出了村，朝鸟叫的方向迎了过去。
李云龙趴在村口一堵矮墙后，把驳壳枪在袖口上擦了擦，眼睛死盯着北边黑乎乎的土路。
夜风里，能听见枯叶被踩碎的细响。
很轻。
像夜猫子走路。
虎子先回来了，贴到李云龙耳边：“团长，真是鬼子的特工队，二十几个，穿黑衣服，脸上抹得黑乎乎的，直奔村口来。带头的打着蒙了布的手电，光一明一灭，像打暗号。”
李云龙冷笑：“暗号？他觉得咱们新一团会跟他接暗号？来得正好。告诉沈泉，让他们继续往前放，放到村口三十步再开火。”
虎子又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北边山道上出现了几个黑影。
他们走走停停，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哨音。
李云龙低声骂：“大彪，看见没有？这帮狗日的以为咱们杨村还是软柿子。今天老子就让他们看看，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张大彪咬牙：“团长，你下命令吧，我这刀都等不及了。”
李云龙低喝：“别急，等他们全进了口袋。沉住气。”
黑影越来越近，到了村口五十步外，停了下来。
带头的鬼子举起一只手，后面的人迅速散成两翼。
几道手电光在村口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带头的鬼子一挥手，十几个黑影弓着腰朝村口摸过来。
李云龙默数着距离。
三十步。
二十步。
“打！”
他抬手一枪，带头的鬼子应声栽倒。
霎时间，村口两侧的机枪、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几颗手榴弹从墙后甩出去，在鬼子堆里炸开。
王承柱在炮排阵地，听见枪响就下令开炮。
一发炮弹落在北山沟土坎上，把几个想架掷弹筒的鬼子炸翻。
“冲啊！”
张大彪第一个跃出，鬼头刀在火光里翻着寒光。
“和尚，一个别放跑！”
魏和尚从侧翼杀入，手无寸铁，一把捞住一个鬼子的枪管，膝盖猛顶，那鬼子直接没了声息。
他反手一抄，又撂倒一个，拳拳到肉。
孙德胜在柳树林里一听到枪响，立即翻身上马，抽出马刀朝村后兜去。
马蹄声如闷雷。
几个鬼子见前路被堵，掉头往北跑，迎面撞上沈泉的埋伏。
“哪里跑！”
沈泉带着二营的战士从沟里跃起，刺刀见红。
孙德胜带着骑兵从北边横插过来，马刀劈在鬼子的背上，叶子上溅满血。
前后不到两袋烟工夫，二十几个日军特工队员，全部被解决。
有几个还没断气的，被虎子带人补了枪。
张大彪满脸是血，提着刀跑回李云龙面前：“团长，一个没跑。狗日的二十三个，全给咱们包了饺子！”
李云龙从矮墙后走出来，看了看一地的鬼子尸体，又抬头望了望北边的山梁，淡淡道：“打得好。但别急着高兴，他们不是来送死的。看看他们身上带了啥。”
虎子和几个战士蹲下去翻找。
果然，从一个鬼子头目怀里搜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杨村的房屋、村口、后山，还标注了机枪阵地和团部位置。
“团长，这上面还有咱的哨位图，连后山都有标注。”
李云龙接过一看，眼神冷下来：“这图不是他们自己画的。这说明，杨村周围有汉奸给他们递了信。”
沈泉凑过来：“会不会是刘二发的人？”
李云龙点头：“八成就是他。看来今晚这拨，是山本派来先替刘二发探路的。他们以为杨村还跟以前一样，可以随便摸。”
张大彪咬着牙：“团长，天一亮，我就带人去把刘二发抓来！”
李云龙摆摆手：“不用去王庄了。这老狐狸今晚既然敢让人来杨村，说明他已经准备跑。我们现在去，可能堵个空。”
他转身对虎子说：“你带两个人，骑快马抄近路去平安县北门外，潜伏在官道旁。如果刘二发明早往城里跑，你就在半路截住他。能抓活的就抓，抓不住就地枪毙。”
虎子领命而去。
李云龙又对沈泉说：“你带二营立刻打扫战场，把鬼子的黑衣服、地图、武器全收好。这些可都是证据。明天一早，我写战报送旅部。”
孙德胜牵着马过来，马鼻子里喷着白气：“团长，骑兵连初战，一个没死，伤了两个。我这帮弟兄，还行吧？”
李云龙拍了拍马脖子：“还行。不过你记住，骑兵连不是用来正面冲的。等打平安县，城外那些公路、小路、增援的伪军，才是你骑兵的营生。今晚就当热身。”
孙德胜咧嘴笑：“明白！”
魏和尚走过来，衣服上沾了血，光头上也有一点。
李云龙斜眼看他：“和尚，你杀得最多吧？”
魏和尚憨笑：“团长，小鬼子敢来，俺就客气。今晚一人干掉四个，脱了手。”
李云龙大笑：“好！老子没白花那一箱手榴弹。等打完刘二发，我再给你弄双好鞋。新一团，不能有光脚杀敌的。”
众人轰笑。
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杨村又恢复了平静。
李云龙站在村口，望着平安县方向，低声说：“山本，你急了吧？越急越出错。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等旅部的枪声一响，平安县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
虎子还没回来，来的是旅部通信兵，老远就喊：“李团长！旅长急令！”
通信兵飞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
李云龙接过来，就着晨光看。
“新一团：接电后立即开赴平安县东北方向之赵家峪集结，统一行动于明晨打响。陈旅长。”
李云龙把电报看了两遍，猛地抬头：“大彪，命令全团，立即开拔！目标，赵家峪！”
新一团的战士们迅速背上枪，集合起来。
张大彪问：“团长，不等虎子了？”
李云龙翻身上马：“他截刘二发去了。等咱们赶到赵家峪，他自然会追上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村，嘴里低声念叨：
“杨村，老子还会回来的。等平安县打下来，我还要回来喝庆功酒。”
马鞭落下，战马长嘶。
新一团一千多号人，像一股灰色的洪流，朝平安县方向涌去。
远处，平安县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等待厮杀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