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拿起筷子朝海泽示意了一下:“大人,久等了,可以吃了”
海泽没急着动筷子,先看了一眼樊冲。
樊冲站在桌边,手还搭在刀柄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你也坐”海泽说了一句。
“谢大人”樊冲这才把刀摘下来搁在桌角,拉过凳子坐了。
海泽先夹了一块野猪肉,肉块入口,牙齿一咬,油脂在嘴里爆开。
酱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儿,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他嚼了两下,眉毛挑了起来。
又夹了一筷子狍子肉,狍子肉比野猪肉细嫩,火候拿捏得刚好。
蒜末的辛辣和辣椒的冲劲儿裹在肉片上,一口下去,舌尖上又鲜又辣又香。
海泽放下筷子,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时候他眼睛眯了一下,鲜味直冲脑门,浓而不腻,一点腥气都没有。
樊冲那边已经扒了半碗饭了,他吃相没海泽那么讲究。
一筷子野猪肉,一筷子狍子肉,再舀一勺鱼汤浇在饭上,扒拉得呼噜呼噜响。
“韩兄弟”
樊冲嘴里含着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开口“你这手艺,开个饭馆,保管每日客满”
他说完又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一脸的享受。
韩川笑了一声:“樊大哥喜欢就好,日后说不定兄弟我真的开家酒楼,到时候可以捧场啊”
“那感情好,肯定捧场”樊冲拍着胸脯道。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樊冲添了三碗饭,最后连鱼汤都刮了个干净。
海泽吃得克制些,但也比平时多添了一碗饭。
林素心收了碗筷去灶房刷洗,林素秋跟着去烧热水,堂屋里只剩下韩川、海泽和樊冲三个人。
林素心走之前给三人重新沏了一壶茶,搁在桌上。
海泽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樊冲靠在椅背上,肚子微微鼓着,一脸满足。
沉默了几息,海泽把茶碗搁下,看着韩川。
“韩川,方才我在村里转了一圈,食堂、学堂、捕鱼队、卖鱼队,还有那个监督组”
“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韩川笑着回应“草民只是出了个主意,村委几个人一起议,议定了再干”
海泽点了点头,道“鸡鸣县治下三百多个村子,没有哪个村子能够做到人人有饭吃,有工做”
韩川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海泽也不绕弯子了,他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看着韩川的眼睛。
“韩川,我此来是想请你随我去京城入朝为官,如此人才当为朝廷所用”
韩川闻言,当即起身拱手:“原来是大人高升了,草民恭喜大人”
海泽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怎知本官高升?”
他得内阁于大人赏识,不日即将进京述职,若无差池吏部侍郎的位置已经是囊中之物。
只是,他从未对外提起过,韩川却仅凭自己一句话就猜出了自己即将高升。
“这不难猜测,地方官若无诏令不得入京,大人既名言小民相随,自然是得了诏令”
“而且大人还要推进小民入朝为官,若不是您已有了去处,又怎会把小民也安排好了”
海泽突然大笑起来:“说的有理,足见你才思敏捷,那么你意如何,是否愿意陪本官入京?”
“多谢大人抬举,入朝为官还算了”韩川连连摇头。
“县尊明鉴,小民连童生都没考上,国家大事更是一窍不通,哪能入朝为官?”
莫说自己确实没当过官,就算是当过官他也不想入朝做磕头虫。
更何况,现在的大虞立国已256年,朝政民生已然积重难返。
海泽看出韩川的坚定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道:“既如此本官也不勉强,咱们今日就随便聊聊”
还不等韩川开口,海泽已经抛出了问题:“以你之见,大虞朝野内外,有何弊端?”
韩川有些无语,封建王朝三百年周期已成规律,大虞如今到了这个熊样,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大人,小民可没有得罪您,您为何要害小民?”韩川苦笑道。
“何出此言,本官怎么要害你了?”海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布衣之身枉议朝政,这可是杀头之罪,大人问我朝野之弊,岂非问错了人?”
海泽笑道:“此间都是自己人,你我随便聊聊,莫不是你信不过本官?”
韩川心知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这老玻璃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于是开口道:“既然大人非要我说,那我就简单说几句,不过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会认的”
“好,且说说看”海泽一脸期待。
幸亏这个直接和自己那个时代的古代历史很像,不然自己一个大兵头子还真说不出什么。
“大人既然要聊,那草民斗胆先问大人几个问题”韩川脸上带着笑。
海泽来了兴致,把茶碗放下:“你问”
“大虞之前,有几个大一统的王朝?”
海泽不假思索,张口就来:“大炎、大商、大周、大乾、大嬴、大奉、大武,共七个”
他答得极快,自幼攻读经史,朝代更迭、帝王世系,那是基本功。
更何况海泽是进士出身,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背《千字文》没什么两样。
韩川点了点头,又问:“那这几个大一统王朝,每一个国祚多少年?”
海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依旧没有迟疑,如数家珍道:“大炎273年,大商264年,大周289年,大乾252,大嬴237年,大奉268年,大武291年”
他说完看着韩川,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韩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大人,如今大虞国祚几何?”
海泽脱口而出:“256年”
话音刚落,海泽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退,椅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两百五十六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变了。
韩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聪明人一点就透。
樊冲正靠在门框上剔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自家大人脸色发白。
愣了一下:“大人?”
海泽像是没有听到,他站在桌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韩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大人学通古今,当知人命有数,寿不过百;国祚有数亦是如此,接下来,还需草民继续说吗?”
海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