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西屋,田晓霞自己的卧室。同样铺上了崭新厚实的被褥,只是被面换成了林宇涛选的那块厚实耐脏的红格子灯芯绒。
“这个给你用,结实。”林宇涛笑道。
“你盖这个?”田晓霞看着那略显粗犷的花色,抿嘴一笑。
“嗯,挺好。”林宇涛毫不在意地将被子放进另一个樟木箱子里。
最后,他们将第三套被褥搬进了西厢房收拾干净的那间小客房。 “这间就给以后来的客人预备着。”田晓霞铺好床,满意地打量着这间小屋子。
虽然家具还没买齐,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箱子,但整洁干净,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布置好睡觉的“温暖”,两人又开始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采购。
接下来的日子里,百货大楼的陶瓷柜台、五金柜台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
田晓霞拿着有限的几张工业券和副食票,精打细算: “少平,你看这套蓝边搪瓷碗,六个大碗六个小碗六个盘子,才十块钱加五张工业券!”
“这个双耳生铁锅好!厚实!炒菜香!就是重了点……”
“暖水瓶要两个,一个大的放厨房,一个小的放屋里……”
“竹壳暖瓶便宜,但容易坏……买个铁壳的吧,贵点但耐用……”
“筷子要竹的,结实……汤勺买两个铝的……” 林宇涛则负责当搬运工和付款员,看着田晓霞如同小主妇般认真地挑选、比较,脸上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一件件沾着烟火气的物什被搬回了羊房胡同的小院:油亮的铁锅、洁白的搪瓷盆、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青花瓷的酱油醋瓶……慢慢地填满了空荡的厨房和储物柜。
夕阳西下,两人又一次满载而归。林宇涛骑着车,后座旁捆着新买的搪瓷脸。田晓霞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新买的锅盖和一网兜新碗筷。 车子驶入羊房胡同,熟悉的黑漆大门在望。
厨房里,新垒的灶台冰冷,但崭新的铁锅已挂上灶壁。正房里,花梨木书架上虽然还空着,但那张紫檀方桌已静静安放。卧室的炕上,新缝的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少平,”田晓霞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慵懒,轻轻靠在他背上,“我们……真的有家了。”
“嗯,”林宇涛稳稳地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是我们的家。”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推开,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平整如镜的青砖地上。
院子空旷,尚未填满,但那份属于“家”的、温暖的、踏实的烟火气,已悄然在这古老的四合院里弥漫开来,等待着更多鲜活的日子来将它填满、焐热。
墙角的老石榴树在暮色中舒展着枝叶,仿佛也在无声地守护着这份刚刚点燃的、微小而确定的幸福。
五月的风拂过什刹海,裹挟着水汽与新柳的清香,钻进羊房胡同深处。那座修葺一新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崭新的铜环在午后斜阳里闪着温润的光。
院内,老石榴树的枝叶愈发繁茂,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刚墁平、缝隙里还泛着白浆的青砖地上,静谧无声。
又是一个星期天。
厨房里,新砌的瓷砖灶台光可鉴人。林宇涛正蹲在灶口,小心翼翼地捅开蜂窝煤炉子的封门,用火钩拨弄着炉膛里新添的煤饼。
蓝色的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舔舐着乌黑厚实的双耳生铁锅锅底。他舀了一瓢清水倒入锅中,盖上崭新的草编锅盖。水汽很快氤氲上来,模糊了锅盖上新鲜的草编纹路。
“少平,面醒好了!”田晓霞系着一条崭新的蓝底白花小围裙,笑盈盈地端着一盆揉得光滑的面团走进厨房,放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操作台面上。
这是吴师傅按林宇涛要求打的“新鲜玩意儿”,结实平整,上面放着林宇涛淘来的榆木案板。
林宇涛站起身,看着面团和系着围裙、鬓边还沾着几点棉絮的田晓霞,眼中笑意温柔:“好,你来擀皮儿,那我去弄馅儿!”
林宇涛脚步轻快地走到墙角,从竹编菜篮里拿出两颗洗得水灵灵的大白菜和一块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锋利的菜刀落在厚实的榆木砧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咚咚”声,伴随着她哼起的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儿。
夕阳的金辉越过西厢房的屋脊,斜斜地铺满了内院。灶膛里的火舌跳跃着,将厨房映得一片暖橘。
锅里煮面条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泡,蒸腾的热气带着小麦的清香。大理石台面上,田晓霞擀出的饺子皮圆润均匀,一张张摞在撒了薄面的高粱杆盖帘上。
田晓霞灵巧的手指翻飞,将拌好的白菜猪肉馅填入面皮,捏出一个个鼓囊囊、元宝似的饺子,花边精巧。
“少平,你看我这个捏得怎么样?”田晓霞捏起一个挺立在盖帘上的饺子,献宝似的递到林宇涛眼前。饺子的花边捏得像细细的百褶裙。
“嗯,比食堂大师傅包的还好看。”林宇涛真心实意地夸赞,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留下一道可爱的白痕。
“哎呀!”田晓霞笑着躲闪,佯怒着跺了下脚,“弄我一脸面粉!”
那娇嗔的模样,在灶火的映衬下,明媚动人。 两人相视一笑,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轻松欢快的气息。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四合院生火做饭,在京城他们也没有亲戚。四合院的事儿也不想告诉同学们。所以只有两人在这里第一次生火做饭,算是庆祝乔迁新居了。
面团、馅料、擀面杖、盖帘……这些寻常的物件,因为这共同忙碌的仪式感,沾染上了新居特有的温情。
“水开啦!下饺子!”林宇涛看着锅里翻滚的大泡,掀开锅盖。升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扑面的热意。
田晓霞端起盖帘,将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如同下饺子般滑入沸腾的水中。饺子入水的“扑通”声,锅里重新沸腾的“咕嘟”声,灶膛里柴禾燃烧轻微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温馨的厨房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