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飞快地拿出带来的几个准备好的麻袋和一个旧背篓。
他没有贪心，只装了约莫十斤米、十斤切成条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二十个鸡蛋。
剩下的物资，他小心翼翼地用屋里找到的破草席盖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伪装成废弃堆的样子。
然后，他像个最普通的进城农民，把米和鸡蛋装好，放到背篓里，上面用麻袋盖好，背着背篓朝着县城东南方向那个规模最大、也最“安全”的鸽子市走去。
他佝偻着背，步伐不紧不慢，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挂着那种市井小人物特有的、带着点卑微和精明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新营生”，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灰色地带的鸽子市上，正式开始了。
鸽子市设在城墙根下一大片废弃的空地上，远远就能闻到混杂着牲畜粪便、劣质烟草、油炸食物和各种体味的复杂气息。
天刚刚黑，这里已是人影憧憧，借着微弱的天光和零星煤油灯豆大的光晕，无数人在低声交谈、讨价还价。
鸽子市和鬼市还不太一样，这里大都是一些农产品，并且量都不大，所以管的很松，几乎不怎么管。鬼市一般都是在半夜，有很多违禁品，交易也更大，巡逻队很多打击的就是鬼市。
眼前的鸽子市规模也不小，有挎着篮子卖鸡蛋、野菜的老太太，有拎着几只鸡鸭的农民，有摆弄着旧衣物、旧工具的闲汉，更多的是像王满银这样，揣着一点见不得光东西，眼神闪烁寻找买主的人。
鸽子市的价格，也变化的很快，最近的价格他昨晚就盘算好了：供销社米卖一毛二一斤，这里能翻到两毛五；鸡蛋五分一个，这里能卖一毛；猪肉最金贵，供销社凭票七毛八一斤，在这里，他敢喊到一块五甚至更高！这都是钱啊！
王满银推着车，熟练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背篓放下。
他警惕地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穿制服的身影，才飞快地把盖在背篓上的麻袋拨开一角，露出底下装着米和肉的麻袋以及一小筐鸡蛋。
他没有吆喝，只是蹲在车旁，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过往的人流，寻找着潜在的大主顾。经验告诉他，买这种紧俏货的，要么是急着办席面的人家，要么就是有点门路、家里不缺钱的主儿。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半新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皱着鼻子似在嗅空气里的肉腥味儿。他的目光在王满银的架子车上停顿了一下。
“老乡，有肉？”那人压低声音问。 王满银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带着几分卑微和讨好：
“有！刚杀的猪，肥膘足有两指厚！条子肉，炒着炖着都香！”
那人凑近麻袋口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肉的油脂，点点头：“咋卖？” 王满银心一横，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这个数！”
那人眉头一皱：“太贵！供销社才七毛八！”
王满银嘿嘿一笑，搓着手：“领导，供销社那得有票还得排队不是？我这可是鲜肉，不用票，您看这膘……”
他抖了抖袋子，“一块五，您可以随便转，有比我便宜的您来找我，您要多少？”
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下：“来三斤！”
“好嘞！”王满银麻利地掏出磨得发亮的杆秤和一杆小秤砣，这也是他以前吃饭的家伙，正好拿来用了。
他熟练地称了三条肥瘦相间的肉，用麻绳一捆递过去，“三斤高高的！您拿好！”
那人迅速付了四块五毛钱，把肉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开了张，王满银信心倍增。
很快，一个挽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被那白花花的大米吸引了。“米咋卖？”
“两毛五！”
“太贵！两毛！”
“嫂子，您看看这成色！一粒粒跟珍珠似的，熬粥焖饭都香！两毛五，最低了！”
“给我来五斤！”……
鸡蛋更是抢手，一个老太太一口气买走了十个，说是给坐月子的儿媳妇补身子。
不到一个小时！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王满银带来的十斤米、五斤肉、二十个鸡蛋，竟然被抢购一空！
他攥着手里厚厚一沓沾着汗渍和油污的毛票、分币，还有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心发烫，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粗略一算，毛收入将近二十七块五。顶他兰花在厂里快干一个月了！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卖完就走，王满银按照林宇涛的吩咐，不贪心，每天就卖这么多！他紧紧捂着鼓囊囊的口袋，背着空背篓，脚下生风地往家走。
他没敢再去那个小院，一是怕被人盯上，二是牢记着林宇涛的嘱咐：量小安全，卖完就走。剩下的那么多好东西，明天再换地方卖！
第二天晚上，王满银等到半夜里才鬼鬼祟祟摸进了那个小院。看着席子下依然满满当当的米肉蛋，他胆子更大了一些。
这次，他没有去鸽子市，而是转向了更隐秘、交易时间也更晚的“鬼市”，通常是后半夜或黎明前。
他带的东西更少，主要是去探探路，熟悉一下行情和环境。鬼市的气氛更压抑阴暗，交易双方几乎不言语，靠手势比划。
他在里面转了转，问了问价，心里更有底了。这里的价格比鸽子市还要高一些，但风险也更大。他默默记下几个可能的大主顾的模样特征，盘算着下次怎么搭上线。他王满银感觉自己的“商业嗅觉”正在复苏，那沉寂已久的钻营劲头又回来了！
就在王满银沉浸在鸽子市初战告捷的兴奋中时，另一桩大喜事也降临到了孙少安头上。
这天下午，孙少安正在造粒塔下盯着仪表盘，车间主任老张一脸喜气地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少安！你小子行啊！好事来了！”
孙少安一愣：“张主任，啥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