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大典结束后，百官散去，太极殿重新安静了下来。
唐周没有回后宫，也没有去见任何人，他独自走进了御书房，关上了门。
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们都看得出，陛下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御书房四壁都是书架，建业运来的旧卷、从晋宫收缴的典籍、蔡琰搜来的孤本，堆得满满当当。
案上压着一摞没批的奏章。
唐周坐下来，没批奏章，也没喝茶，就坐着沉思。
坐了很久。
然后他念头一动，虚空中闪了一下。
金色面板在眼前展开。
【宿主：唐远/唐周】
【当前身份：大唐皇帝】
【武力：60 智力：92 魅力：88 统帅：95】
【天命系统：已全部解锁】
【十美图鉴完成度：90%】
他看着那几行数字，没说话。
这些数一点一点涨上来，每一点基本都是拿命换的。
他手指在面板上一划，系统调出了历史记录。
最早一条是赤壁，战场签到，水上作战+10。
往后一条条排下去：江陵刺落牛金的麾旗，濡须口救出偷上战场的孙尚香，平山越带回蔡琰，夷陵一把火烧了刘备七百里连营。
再往后是合肥。
他翻到这一条，笑了笑。
张辽是真猛，要不是他跑得快，大唐的开国皇帝就得提前在合肥谢幕。
往下再翻，手指停住了。
【建国完成】
【天命所归成就正式解锁！国运+100，百姓归心+50】
【天下初定·国号：大唐】
他放下手，靠回凭几上，看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四十年前他跪在赤壁刑场上，刀刃离脖子三尺，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系统活了，他也活了。
这四十年，打曹军、打刘备、打魏国、打晋国，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周瑜死在他面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笑着说，怀远，替我照顾她。
他跪在榻前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赤壁、合肥、北伐路上，名字他记不全了，倒下时的样子却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忽然有一天，他打进洛阳，登了基，成了大唐的皇帝。
打了一辈子仗，坐上了龙椅，反倒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唐周闭上眼。
御书房外，宫人在收拾广场上的仪仗。
新朝刚开，他坐在这间屋子里，却总觉得是做梦一样，案上的文书、墙上的舆图、门外的侍卫，都还不大像是他的。
他睁开眼，看着面板上那个十美图鉴完成度90%的数字，自言自语了一句。
还差10%。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隐藏人物，触发条件：时机未到。】
唐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每次都是这句，跟了我四十年，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
面板没有再动，他也没指望它动。
一早。
小乔来的时候，宫女端着食盒跟在后面。
她没有行礼，把食盒推到他面前：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唐周打开盖子，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
小乔在对面坐了下来：明天册封后宫。甄贵嫔昨天来问仪程，我拍了板，按建业旧例走，该省的省。
你想的周到。
小乔拿过勺子，替他把粥搅凉：新朝刚立，晋国旧臣都盯着，排场大了说新朝不知节制，小了又显寒酸。
唐周端起粥喝了两口：你比我懂这个。
小乔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认识你四十年，别的没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了。你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夜，心里有事，你可以不跟我说，但别一个人熬着。
找一个找不着的人........唐周说。
小乔没有再问，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明天我带她们六个给你行礼，你也去，记得别迟到。
小乔走后，唐周没有立刻起身，把案上那摞没批的奏章拉到面前。
头一道，是礼部递上来的，拟封孙氏一族。
他翻了两页。
孙和禅让那天，只提了一个要求，孙氏一门永享富贵，东吴旧臣原职不动，他自己封个王位就够。
这半个月忙着受禅、登基、大封功臣，孙和的事一直搁着，礼部的章程拟好了，也在案头压了几天。
唐周提笔，在那道章程上批了。
封孙和为会稽王，食邑万户，留居建业，不必就国。
孙氏一族，出仕的照旧任事，闲居的赐宅赐田，前朝那些旧账，一概不追。
东吴旧臣，愿留的留，愿走的走，去留自便。
他批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写。
孙氏一门，永享富贵。这句话，他在建业当着孙和的面应过，如今落到纸上，这件事总算办妥了。
批完，他把这道奏章推到一边，往下翻。
第二道是北面递来的军报，司马炎还占着邺城，河北几州也没平。
天下太平，现在说还早。
他把那封军报抽出来，压在案头最上面，明天一早就办这个。
他起身走到墙边，把舆图往上推了推。
从幽州到交州，从凉州到大海，如今都挂在这一张图上。
他手指顺着界线一座城一座城地过，看的是粮。冀州的仓，荆州的田，益州的铁，扬州的盐，哪一处养得起兵，哪一处该修渠，哪一处还压着前朝的旧账，得一样一样摸清楚。
户籍册上的人口比战前少了三成，这是四十年打仗打没的，不是三五年能缓回来的。
在赤壁的时候他只想怎么打赢，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得先知道手里有多少家底。
他在图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案前。
案头压着的事，他在心里排了个先来后到。
明天后宫还有一场典礼，那是内廷的事，交给小乔去办，他点头就成。
往后的朝政，得从举荐的老路子里改出个新章程，这一条最费事，也最要命，不改，大唐换个皇帝，底子还是晋国那一套。
北边那仗早晚要打，可眼下新朝刚立，赋税、吏治、降卒桩桩都要理，北伐只能押后。
他把冀州、青州、幽州三处的秋收奏报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这三处是往后军粮的来路。
漕运的账他也记着，江南的粮要经水路往洛阳调，这条线今年冬天就得打通，不然明年北边一开战，洛阳的仓撑不住，得提前把粮备足。
这么多事压下来，桩桩都缺人，缺的是能办事、不看门第的人。
最后又添了一条：孙家的人，往后不许有人拿旧账去难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