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刻前往兵团,数年音讯全无,感情岂不断了线?”
“故而我建议,先让林建设去兵团安顿,待日后归来,再议生育之事。”
易中海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语气里满是成竹在胸的优越感。
“那小子听劝,一口就应下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为了催他赶紧走人,我前后搭进去将近一百块的钱票。
这买卖,划算。”
“明天去街道办报了名,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
“只要林建设一走,那娘俩好拿捏得很。
用不了多久,四合院这房子,迟早是我的。”
身为一大爷,这点威望还在?收拾一对孤儿寡母,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算计成功。
更是因为他终于把这段时间对贾东旭家的“付出”
,全盘托出。
这是在立规矩,也是在敲警钟。
意思很明确:我易中海为你们花了钱、费了心,你们最好记着这份情。
若是不知好歹,我不介意让全院人都知道,是谁在吸血。
这是他养老大计里,又添的一块稳当砖石。
可易中海做梦也想不到。
他前脚刚走出门,后脚屋里的气氛就凝固成了冰碴子。
贾东旭和秦淮茹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眼底交织着的,全是尴尬、懊恼,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听听!
都听听一大爷嘴里蹦出的词儿!
人家林建设已经松口了!
不仅答应了去兵团,连报名的时间都定好了!
昨天好不容易把人稳住。
今天又被他那张破嘴给搅黄了!
秦淮茹死死盯着贾东旭,目光凉得刺骨。
‘嫁给你这种废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要真不想说话,当初就闭上你的狗嘴!不说话能死吗?’
而贾东旭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呆若木鸡。
秦淮茹的目光他根本接收不到。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好家伙!
昨天因为我多嘴,林建设放弃了去兵团。
今天还是因为我多嘴,人家又改了主意!
早知道会这样,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教别人有那么爽吗?
图那一时的口舌之快,结果呢?
眼看就要到手的房子,飞了!!
而且,这种蠢事居然发生了两次!
整整两回!
贾东旭感觉天灵盖都在发麻,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如果昨天他不装那个逼。
林建设是不是早就报名走了?
如果今天他不显摆自己的“影响力”
林建设是不是也会乖乖去报到?
全是他自己作的!
这一刻,理智崩塌。
贾东旭再也绷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秦淮茹嗓子眼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落下来。
易中海瞧着这一老一少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合着我这点付出,还让他们感动成这样?
瞧瞧贾东旭那架势,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这是被感化得失去理智了?
“东旭啊,把眼泪擦擦。”
易中海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徒一场,这些是师傅该做的。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更没必要哭得稀里哗啦的。”
“哇——!!”
贾东旭非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凶了,那是嚎啕大哭。
心里却在咆哮:
谁特么感动了!
我是心疼得想剁手!
回想当初,两间宽敞的大平房就摆在面前,我像个傻子一样视而不见。
不仅没接住这泼天的富贵,我还亲手把它推给了别人。
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能重来……
不,别做梦了,老天爷可不会给你读档重来的机会。
但眼前这位一大爷,手里握着资源分配权啊。
只要能把房子弄回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只是现在提这个,时机还不成熟。
万一让易中海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恩情网”
差点被撕破,恐怕连他这张老脸都要丢尽。
我得赶紧撤,再待下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
“对对对,师傅说得在理。”
贾东旭胡乱抹了一把脸,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师傅对我太好了,真是再生父母啊。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屁股刚离开椅子还没坐热,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急什么?”
易中海笑眯眯地拦住了去路。
我好不容易铺垫了半天辛苦栽培的情谊,不趁热打铁敲打敲打这两个小兔崽子?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虎归山?
贾东旭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秦淮茹也愣在当场,大气都不敢出,乖乖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就在这时,中院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原来刚才一大妈借口回避,特意出了屋门。
这一幕,正好被藏在暗处的贾张氏尽收眼底。
贾张氏是个暴脾气,一听这动静,立马炸了毛。
她想起前阵子易中海给林建设拿钱买鸡的事,心里那股嫉妒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凭什么易中海偏心外人,不给自家大孙子花钱?
她当即横冲直撞地赶了过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就开始骂街。
“我说一大妈,你们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贾张氏嗓门极大,唾沫星子横飞:
“易中海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家东旭才是他正经徒弟!”
“他倒好,大把的钱全砸在林建设那个野种身上,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还有脸让那小杂种跑到我家门口显摆!”
“又是买菜,又是拎活鸡,还带山楂的,显摆他有多大方是吧?”
贾张氏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
“你回去给老易传个话,既然钱都往外撒了,就不能看着我们东旭喝西北风吧?”
一大妈起初还敷衍着应付两句,耳朵里听着全是废话。
可当贾张氏嘴里蹦出那几个词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林建设买的老母鸡、山楂和青菜?”
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唾沫星子乱飞,指责这买卖做得不地道。
一大妈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懒得留给对方。
贾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站在原地 ** 。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反应过来,啐了一口痰。
“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听要掏钱,脸都绿了。”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正屋里。
易中海正板着脸,训诫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一大妈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眼神锐利如刀。
“老易!出大事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刚才贾家那婆子跟我扯闲篇,说什么林建设没去搞什么礼物,反而买了一堆吃食——老母鸡、山楂还有蔬菜!”
易中海眉头紧锁,手中的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案上。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面前两人脸上。
贾东旭和秦淮茹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需要再问,只要看一眼这两个徒孙的神情,易中海心里就有了底。
事情败露了。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贾东旭浑身一抖,额头冷汗直冒。
“师傅……不是我们瞒着您,是这事太邪乎,我们不敢开口啊。”
秦淮茹也低下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一大爷,东旭这次确实糊涂了,您看在师徒情分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我不听解释,我要知道前因后果,一字不落。”
既然藏不住,贾东旭只能硬着头皮,脑袋垂得更低了。
“师傅,自从二大爷家闹了那些丑事,我就想着去找林建设谈谈心。”
“这是为了执行您的命令,营造一种我和他关系融洽的假象,好迷惑外人。”
易中海冷哼一声:“废话少说,重点呢?”
贾东旭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越是这副模样,易中海的心沉得越厉害。
“秦淮茹,你来说。”
躲不过去,秦淮茹只好闭着眼说道:“重点是,我们跟林建设聊起了‘父子恩怨’的话题。”
易中海冷笑:“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院谁不知道?需要你们特意去强调?”
他盯着两人的眼睛:“我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林建设突然放弃了去生产建设兵团的机会?”
这一句,直接撕破了所有伪装。
贾东旭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师傅既然知道了,那我就直言了。”
“我觉得二大爷那样对待父亲,实在是有悖人伦。”
“我就劝林建设,千万别学那种冷血的做法。”
“他说趁着孩子还小,得多给点温情,别让孩子心里留下阴影,长大了恨透了自己。”
“他还说,做父亲的不能长期缺席,一旦回来,孩子都不认爹了,那就真成了陌路人。”
易中海听得目瞪口呆,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外。
易中海此刻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堵得慌。
憋屈。
简直要命。
他这一通操作下来,那是真的用心良苦。
又是送粮票,又是塞肉票,嘴皮子都磨破了,就为了让林建设那个愣头青去北大荒插队。
结果呢?
全砸了。
贾东旭这孙子,平时看着木讷,关键时刻却能精准踩中他的死穴。
不仅没买账,反而当众教育起他来。
这就好比你想教人写字,结果人家反手给你画了个乌龟。
易中海指着贾东旭的手指都在抖。
不是气的,是虚的。
事情已经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