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斯普劳特教授让大家把耳罩放回藤筐里，又布置了一篇十二英寸的关于曼德拉草习性的论文。
温室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走出门口时，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所有人袍子下摆都掀了起来。
罗恩·韦斯莱和哈利走在艾薇前面不远的地方，两人还在为刚才那株曼德拉草争论不休。
“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它踢了我一下！”罗恩拍着袍子上的泥点，“你看见了吗？它真的踢了我，用那两条须根！”
“我看见了。”哈利说。
“它就是故意的！”
“你俩能不能别再说那棵草了。”赫敏从后面追上来，怀里抱着一摞从温室带出来的参考笔记，“它只是正常反应。曼德拉草的根须在受惊时本来就——”
“赫敏，你被它踢一下就不会这么说了。”罗恩打断她。
赫敏翻了个白眼。
——
晚餐后，公共休息室里人声喧闹。
德拉科坐在壁炉前，被几个斯莱特林围着，听他说选拔赛上的细节。
“你们是没看见，那枚飞贼钻进看台下面的时候，我离它只有半个身位，弗林特都说……”
艾薇没听下去，直接去了魔药课教室。
地窖的甬道又窄又长，火把隔得很远才有一支。魔药课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冷色的光。
艾薇推门进去。
斯内普不在。
教室中央的长桌上并排放着至少十五只坩埚。旁边搁着两桶灰绿色的清洁液，一柄硬毛刷，和几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
艾薇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塞巴斯蒂安·弗利站在门口，一手抓着条抹布，另一只手拎着个小铁桶。看见艾薇，他表情僵了一瞬。
弗利把铁桶放在长桌另一端，隔着她大概三个座位远，开始装模作样地擦一只坩埚。
他在艾薇换水的间隙看了她好几眼，又飞快地把头别开。
那目光和昨天很不一样。
不是挑衅，也不是记恨。
更像是……忌惮？
？
等艾薇第二次直起身时，塞巴斯蒂安终于没忍住，从桌前侧过脸来。
“喂，陈。你和诺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薇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没、没什么。”塞巴斯蒂安又飞快地低下头，用硬毛刷在一个早就擦干净的地方来回蹭着，“就是随便问问。”
“……”
艾薇没再理他。
禁闭结束的时候，她的两只手已经被清洁液泡得发皱，指节上还蹭着几道灰绿色的印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火把烧得只剩一半，光线暗沉，连画像都打起了瞌睡。
她推开石门时，壁炉里的火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
西奥多·诺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长腿交叠着，面前摊着一本书。
听到石门转动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艾薇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她挽到小臂的袖口和泛红的手指上，最后移回书页。
“……”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艾薇总感觉是西奥多做了什么才让弗利对自己变成了那个态度。
——
万圣节前一周，城堡里的装饰已经开始悄悄变化。
南瓜灯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天花板上的蜡烛被换成了橙色的魔法火焰，连画像里的背景都跟着季节换了色调。
这节课黑魔法防御术。
洛哈特站在讲台前，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袍。
自从上次小精灵事故后，他再也没有带活物进过教室。
“早上好，同学们！”洛哈特张开双臂，“今天我们要做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课堂形式！”
“你们知道，我写过很多书，讲述了我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但是写在纸上的文字，终究比不上活生生的表演。所以今天，我将邀请几位同学上台，和我一起重现那些辉煌的时刻！”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那么，谁想先上台来？不要害羞，即使你演得不够好，我也会温柔地指导你的。”
没人举手。
洛哈特并不气馁，目光落在格兰芬多那边。
“波特先生！”
哈利肩膀一僵。
“来吧，上来演一个简单的小角色！”洛哈特向哈利招手，“想想看，你亲自参与演出的剧本，以后可以给你看的孩子看，多么有纪念意义。”
哈利坐在那里，表情像是刚刚被点名去跟巨怪摔跤。
“好了，波特先生，上来吧！”
哈利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洛哈特的目光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教室后方的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先生，你也是！”
德拉科刚刚还在跟高尔嘲笑哈利，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你！”洛哈特朝他眨眼，“哈利演被我拯救的无辜村民，你来演一个反派。”
德拉科的脸迅速沉了下来。
哈利旁边的罗恩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厉害。
“……我演反派？”
“没错。放心马尔福先生，有我在，你不会受伤的。”洛哈特拍了拍胸脯。
“……”
德拉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教授，”他试图保持礼貌，“我认为您可能搞错了。”
洛哈特继续笑盈盈地说：“没关系，马尔福先生，不要害羞！相信我！”
教室里响起了零星的、按捺不住的笑声。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和哈利并肩站在洛哈特两边。
洛哈特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极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展开手中的纸卷，清了清嗓子。
“这是第五部书中的经典桥段。当时，我和一位年轻的、不听话的朋友，在一座被诅咒的城堡里……”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讲台前面，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死死咬着后槽牙。
“……这时，反派要从这个方向冲出来，伸出魔杖，说：‘洛哈特，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洛哈特朝德拉科示意。
德拉科站在原地，握着一根临时道具魔杖，盯着眼前的空气，僵了两秒，然后极其生硬地念台词：
“洛哈特，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洛哈特摇摇头：“不对，气势不够！你要想象我真的是你的敌人，你要带着愤怒和仇恨！”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道具魔杖，用一种憋着气的声音提高音调说：
“洛哈特，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那句台词念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德拉科刚被全班嘲笑过一轮，脸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薄红，正准备瞪回那些笑得最厉害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原本准备好的那记凶狠眼神突然失了准头。
他看见艾薇坐在前排，嘴角微微弯着，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笑。
德拉科愣住了。
他认识艾薇·陈快一年了。见过她冷淡地回应挑衅，见过她面无表情地还手，见过她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弯度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但那个瞬间让她整个人从那种惯常的、不近人情的疏离中短暂地脱离了出来。
德拉科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马尔福先生？”洛哈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还好吗？是不是被你的角色感染了？”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去，耳朵根忽然烫了一下。
“好了，波特先生，到你了。”洛哈特转向哈利，“你演的是一位被我救下的村民，你非常感激。来吧，放开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