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干硬的雪粒,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苏木推开自家院门,快步穿过天井。
里屋的煤油灯火苗直晃悠。
四姐苏冬梅披着旧棉袄,正扒拉着那个掉漆的破算盘。
“木头,你这挨千刀的……赶紧关门!风把票据全吹跑啦!”
苏木反脚踢拢木门,顺手抓起桌边那个搪瓷茶缸。
他脑子里全是霍老爷子那本拳谱里的经络走势图。
各种发力技巧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手指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一股蛮悍的力道顺着指骨猛地泄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里响起。
厚实的搪瓷茶缸直接裂成五六块碎铁皮。
冰凉的凉白开哗啦啦泼了苏木一裤裆。
苏冬梅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算盘砸在桌面,震落一团灰。
“你发羊癫疯啊?那新茶缸花了我两张工业券!”
她指着苏木滴水的裤管,气得直磨牙。
“多大人了,还尿裤子?”
苏木尴尬地抖了抖湿漉漉的裤腿,咳嗽两声。
“手滑没拿稳……姐你别嚷嚷,我回屋睡觉,谁来也别叫我。”
撂下这句话,他赶紧钻进自己的里屋,顺手插紧门闩。
心念闪动,周围景象瞬间扭曲。
苏木整个人凭空出现在【山海空间】的核心区域。
万物生灵泉散发着淡淡的白雾。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碾碎的薄荷味混杂肥沃黑土的芬芳。
温度暖如初春。
他脱掉湿透的长裤扔在草地,盘腿坐在灵泉边缘。
那本油腻的黄纸拳谱摊开在膝盖处。
苏木闭紧双眼,按照书里记载的吐纳法,开始放缓呼吸。
吸气深长,呼气短促。
以往喝下灵泉改造出来的变态力量,像一头没套缰绳的瞎眼疯牛,只会在血管里乱窜。
空有一身怪力,却不懂怎样把一千斤的力气拧成一股绳。
现在,八极拳的行气法门成了那根最坚韧的缰绳。
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翻涌,如同开闸的洪水。
皮肤泛起一层骇人的暗红色。
骨骼深处传出爆豆般的闷响,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宛如有人在他身体里炒铁砂。
一层带着腥臭味的灰色杂质,顺着扩张的毛孔缓慢排出体表。
那是深层肌肉和骨髓里的废料。
苏木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骇人的精芒。
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听见了百米外蜂巢里,变异杀人蜂振动翅膀的细微嗡鸣。
听清了微风拂过变异小麦叶片的摩擦声。
草丛深处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变异野猪,赤红着双眼,哼哧哼哧冲破高草丛。
尖锐的獠牙宛如两把弯刀,直奔苏木的大腿根顶过来。
换作以前,苏木会选择侧闪,再用蛮力砸断它的脊椎。
此刻,他赤着脚,一步未退。
脚趾死死扣住黑土地。
腰椎弓起,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力量从脚跟瞬间贯穿腰腹,直达右臂。
“来。”
苏木低喝一声,右拳宛如出膛的炮弹,笔直轰出。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有纯粹的速度与爆发。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野猪那块比石头还硬的头骨正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坚硬的野猪头骨瞬间凹陷塌瘪,犹如被铁锤砸烂的西瓜。
鲜血混着发白的脑浆喷溅而出。
野猪庞大的身躯借着惯性往前滑行了两米,瘫倒在苏木脚趾前,当场毙命。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苏木摊开右手掌。
指关节处连皮都没破一点,皮肤表面反而透着一股坚韧的牛皮质感。
肌肉防御力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扭头看着自己裂开几道大口子的军绿衬衫袖管。
苦笑着叹了口气。
“完蛋……四姐明天非得扣我肉票不可。”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瓦蓝的天空透着刺骨的清冷。
苏木踩着冻成冰坨子的泥路,慢悠悠溜达到村口。
黑虎迈着霸气的步子跟在旁边,嘴里吐着白气。
霍老爷子正靠在那棵老榆树底,啃着一块邦邦硬的杂粮窝头。
抬头瞧见苏木,老头动作猛地僵住。
窝头直接掉进脚边的雪坑里。
老头揉了揉眼屎,死死盯着苏木走路的姿态。
“你……你小子偷吃仙丹了?”
霍老头连滚带爬凑近,围着苏木转了半圈。
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的颤音。
“肩膀沉底,脚步落雪无声,气血内敛得像个铁王八……”
“一晚上?你只用了一晚上,把硬门基础打熬圆满了?”
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干枯的手指抓着自己本本剩不多的头发。
“怪物,真是个活见鬼的怪物!”
苏木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塞进老头嘴里。
顺手擦着火柴点燃。
“别骂街了,拳谱马马虎虎够用,我进山溜达一圈练练手。”
没等老头再啰嗦,苏木带着黑虎往后山方向走去。
刚进林子外围,干枯的松针踩在脚底沙沙作响。
后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二柱子裹着破羊皮袄,连摔了两个跟头,气喘吁吁跑过来。
“三、三哥!等俺一会儿!”
他鼻涕冻成了两条冰棍,拿袖口胡乱抹干净。
“大山叔让俺跟着你砍点硬柴火……还有那个啥省城重机厂的徐大雷……”
二柱子摸着后脑勺,憨憨地喘粗气。
“俺找人打听了,那厂长是个出了名的犟驴,谁的面子都不买,难搞得很。”
苏木随手折断一根拦路的枯树枝,扔进雪堆。
“犟驴?那就打服为止,打断腿他自然老实。”
话音未落,前面探路的黑虎突然停住。
狗脖颈处的黑色鬃毛根根倒竖,犹如钢针。
喉咙深处滚出拖拉机引擎般的低吼,那是遇到致命威胁的警报。
风向一变。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
那是烂鱼内脏混着浓烈尿骚味发酵十几天才有的味道。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摇晃,粗壮的枝干被成片折断。
“咔嚓——咔嚓——”
一头浑身沾满黑色松脂的巨型黑瞎子,咆哮着冲出雪窝子。
足足四百多斤的体重,每踩一步,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这畜生后腿处还夹着个生锈的捕兽夹,血肉模糊,剧痛让它彻底陷入疯狂。
“我的亲娘哎!”
二柱子双腿直接软成面条,一屁股瘫在雪地里,裤裆一阵温热。
“黑……黑瞎子!三哥快跑!”
黑瞎子独眼冒着嗜血的红光,张开满是腥臭黏液的血盆大口,直扑苏木。
庞大的身躯立起,足有两米多高。
两只蒲扇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苏木的天灵盖。
黑虎亮出獠牙,刚准备腾空死咬。
“退下。”
苏木低喝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去摸背后的半自动步枪,更没拔腰间的猎刀。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微微鼓起。
苏木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股腥风,跨步贴近巨熊。
锋利的熊爪带着劲风刮过苏木的肩头。
“嘶啦”一声。
军大衣连同里面的棉絮被轻易撕裂。
但那削铁如泥的爪尖,划过苏木肩膀的皮肤时,竟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留下几道发白的浅印子,连血丝都没渗出。
防破防了。
趁着黑瞎子招式用老的瞬间。
苏木脚跟猛地跺在冻土表层,冰面瞬间炸开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左肩下沉,脊椎骨宛如大龙般扭动。
全身所有的力量,从脚底瞬间传导至肩背。
八极杀招,贴山靠。
“轰!”
苏木的肩膀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巨力,毫无保留地撞在黑瞎子宽阔的胸膛。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林里炸响。
冲击波顺着黑瞎子厚实的脂肪层荡漾开来。
那头四百多斤的狂怒巨熊,双眼猛地暴凸。
凄厉的咆哮硬生生卡在喉管里。
口鼻耳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柱。
庞大的身躯被这股不似人类的巨力撞得双脚离地,倒飞出三米多远。
重重砸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
震落漫天雪花,将半个熊身掩埋。
黑瞎子抽搐了两下,心脏被震碎,死得透透的。
二柱子瘫在雪坑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
他颤抖着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啪!”
“三哥……你、你拿肩膀撞死了一头熊?”
苏木扭动了一下略微酸胀的脖颈,满不在乎地拍掉大衣破洞处的雪沫。
“真废衣服,回家又得挨骂。”
他转头刚想让二柱子把熊拖走。
二柱子突然连滚带爬站起来,指着山脚下的那条泥巴路,脸色煞白。
“哥……衣服算个屁事啊!你快瞅底下的路!”
苏木顺着他的手指眯眼望去。
三辆挂着防滑链的军绿色吉普车,正碾着泥巴疯狂驶向靠山屯村口。
带头那辆车,挂着鲜红的军区特别通行牌。
“那是省军区大首长的车牌号!”二柱子急得直跺脚,舌头狂打结。
“昨天那帮戴红袖标的混蛋,真把天捅破了,跑去搬大部队来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