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皮,刮出一阵生疼。
意识还悬停在山海空间那片荒芜的冰原边缘。
那头海东青立在枯死老木桩顶端,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股宁死不屈的桀骜凶光。
苏木没惯着它的臭毛病。
意念微动。
一汪乳白色的万物生灵泉水,凭空悬浮在空气里,缓慢流淌。
清甜的异香瞬间压过泥土的腥味,顺着风向扩散。
这扁毛畜生闻见味儿,原本炸立的脖颈羽毛瞬间服帖了。
高昂的脑袋慢慢垂低。
它扇动了两下宽大的翅膀,带着股讨好的意味,温顺地蹭着苏木粗糙的虎口。
苏木伸手摸了把那身纯金浇筑般的羽毛。
触感像是一块冰凉的铁疙瘩,坚硬且顺滑。
成了。
往后在这茫茫长白山深处,头顶算是有了一双全天候的活体高空侦察机。
苏木猛地睁开双眼。
意识彻底从空间抽离,切回现实。
西屋的土炕烧得滚烫。
后脊梁被烤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粘着粗布衬衣,有些发痒。
“哐哐哐!”
院门被人砸得震天响,生锈的铁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老三!三哥!快救命呐!”
苏木抓起那件满是血腥味的黑皮袄,披在肩膀。
趿拉着棉鞋推开堂屋大门。
冷风呼啸着倒灌进屋,吹得墙角煤油灯忽明忽暗。
村长赵大山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
冻得像只拔了毛的瘟鸡。
他鼻孔底挂着两条快结冰的清鼻涕,双手死命搓着冻裂口子的指关节。
鞋底踩着的黄泥巴碎在积雪表层。
“大白天的招魂呢?”
苏木打了个哈欠,抠掉眼角一块发硬的眼屎。
赵大山大喘着粗气,喷出一股浓烈的劣质旱烟味,急得直跺脚。
“出、出大事了!”
他结巴着拿大拇指往村头方向比划。
“县里肉联厂的周厂长,亲自带人下乡收统购猪。”
“咱村猪圈里那两头任务猪……饿得肋骨都能数清,人家根本不要!”
赵大山急得眼眶通红,抹了把脸颊的冻雪水。
“交不够肉,明年春耕连化肥票都不给咱们村批!周厂长现在搁大队部砸桌子呢,眼瞅着要扒了俺这层皮啊!”
苏木嗤笑一声,踩着冻得嘎吱响的积雪往外走。
“多大点破事,看把你吓得尿裤裆的熊样。”
大队部原本是个破地主老财留下的柴房。
泥墙挡不住漏进来的寒风。
屋正中央生了个生铁炉子,烧着带雪的湿木柴。
呛人的黑烟熏得人嗓子眼发干,眼泪直流。
肉联厂长周卫国顶着个稀疏的地中海发型,脑门满是烦躁的油光。
他正挺着个发福的大肚子,在屋里来回乱转。
手指无意识地撕扯着所剩无几的头发。
“砰!”
周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掉漆办公桌表面。
白瓷茶缸子震得叮当乱蹦,褐色的茶水溅出几滴。
“这特么叫猪?排骨长两根毛也敢叫猪?”
他指着窗外猪圈方向,唾沫星子乱飞。
“割下来连半斤肥膘都没有!拿这皮包骨头的玩意儿去交差,县里领导非撤了我的职不可!”
几个大队干事缩在墙角当鹌鹑,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动静。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嘎吱——”
破木门被人一脚随意踹开。
夹着冰碴子的北风瞬间灌满全屋,吹散了呛人的烟雾。
炉子里的火苗猛地瑟缩两下。
苏木双手插在皮袄兜里,慢悠悠跨过高门槛。
黑皮靴踩在泥地,发出沉稳的闷响。
周卫国正愁没处撒这股子邪火。
横眉立目转过头,指着门口要开骂。
“哪个不长眼的盲流子乱……”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苏木压根没搭理他。
直接走到火炉边,大马金刀地拽过一条长板凳坐稳。
皮袄下摆蹭着带着余温的炉壁。
他单手从内兜掏出一个四方盒子。
红底金字,外头裹着一层亮闪闪的防潮锡纸。
“撕啦。”
修长的手指剥开锡纸。
那声细微且清脆的碎响,在死寂的大队部里格外刺耳。
周卫国那双熬得通红的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瞳孔不受控制地疯狂放大,死死盯住那个烟盒。
大中华!
还是特供带金边锡纸的高级货!
这玩意儿别说他一个县级肉联厂厂长,便是市里的二把手,逢年过节也不见得能分到两包。
苏木抽出一根,咬在嘴唇边。
顺手把那包价值连城的香烟扔在掉漆桌面上。
“滑拉——”
红皮烟盒滑过粗糙的桌面,稳稳停在周卫国手边。
“周厂长,火气别这么大。”
苏木摸出一盒红星火柴。
“哧”地一声划燃。
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硬朗脸庞。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纯正的烟草焦香味。
“抽根烟,润润嗓子。”
周卫国“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嗓子眼干涩得发疼。
他常年在官场泥潭里打滚,哪能看不出眉眼高低。
一个穿破皮袄的农村后生,面对他这个厂长连个磕巴都不打。
随手甩出特供大中华?
这背后绝对站着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那点盛气凌人的官架子,瞬间塌了个干干净净。
后脊梁猛地窜起一层冷汗。
赶紧弯腰凑过去,两只手小心翼翼地聚拢成半个圆,护着苏木递过来的火苗。
点燃烟头。
深吸一口。
醇厚绵密的烟雾顺着气管直达肺腑,周卫国舒服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焦躁感全被压了下去。
“这位小兄弟……”
周卫国试探着开口,连称呼都变了味,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敢问您在哪条线高就?这好东西,县里可没人能弄得着呐。”
苏木吐出一口浓密的白烟,模糊了面部轮廓。
他翘起二郎腿,指尖掸了掸落在膝盖的烟灰。
“别瞎打听。有些事知道多了,晚上容易失眠。”
轻飘飘一句话。
直接把周卫国唬得又冒了一层白毛汗。
他连连点头,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打颤。
“懂,懂!老哥我多嘴了,该打。”
苏木抬头扫了眼窗外那两头快饿死的猪崽子,冷笑一声。
“听说周老哥正为肉类统购的烂摊子发愁?”
周卫国苦着脸,叹了口长气,夹带出一串白烟。
“谁说不是呢。”
他拿粗糙的手掌搓了搓冻僵的脸颊,皮肉被搓得通红。
“今年大雪封路,底下十几个公社颗粒无收,连人都靠啃树皮活命,哪有余粮喂猪。”
“再收不够分量,县里钢铁厂工人的肉联配给断档,非出大暴动不可。”
周卫国凑近半步,眼神里透着股绝望的希冀。
“老弟,你要是有路子能弄来个百八十斤的肥肉膘,哥哥我感激不尽!”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烟蒂,慢慢伸到周卫国面前。
随后,屈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三”的手势。
“周厂长,明早六点,三千斤上膘的野猪肉在这儿交割。”
平淡无奇的语调,像一道滚地惊雷直接砸在周卫国天灵盖。
“啥?”
周卫国惊得下巴快要脱臼。
嘴唇猛地一哆嗦,再也咬不住过滤嘴。
通红的烟头直直掉落,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裤裆。
火星子瞬间烧穿了薄薄的棉布裤衩,烫得皮肉发出一声细微的焦响。
“嗷!”
周卫国疼得原地起跳,手忙脚乱地疯狂拍打裤裆,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你、你小子大白天说啥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