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寅时三刻,黑山堡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

林默第一个侧身挤出,背上裹着三层的黑火药包压得他伤口一阵刺痛。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

身后,刘老三、王麻子等十五个挑出来的悍卒鱼贯而出。

没人说话,只有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

离开堡门百步,林默停下脚步回头。

赵铁柱举着昏暗的油灯,站在门内朝他重重点头,随后缓缓关上堡门。

“嘎吱”的门轴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默转过头,带队扎进黎明前的黑暗。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前方是一座狭窄的山沟,通道宽不过三丈,两侧土坡高约两丈,长满枯死的灌木。

“就是这里。”林默停下脚步。

刘老三环顾四周,点头道:“地形绝佳,坡顶趴着,下面根本看不见。”

“绊马索埋在通道中间那块大石头后面。”

林默指着前方三十步处,“挖浅沟,两头死死系在树根上。”

王麻子带人立刻动手,用短刀刨开坚硬的冻土,将浸水的树藤埋入其中,撒上枯草伪装。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鹿砦呢?”林默问。

“在坡顶,每边五根,尖头朝下。”

刘老三指着两侧,“等鞑子进沟,直接推下去堵死退路。”

林默点头:“按原计划,分三队。刘老三左坡,王麻子右坡,我带五个人守入口,做最后防线。”

众人迅速散开。

林默蹲在入口灌木丛后,解开棉袄,将赵铁柱熬的草药膏抹在背部的伤口上。

灼烧感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总旗,你伤得重,不该来的。”十八岁的陈石头低声道。

林默系好棉袄,眼神冷厉:“我不来,你们心里没底。”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得像是一年。

辰时左右,坡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鸟叫。

那是刘老三发出的信号。

林默浑身一紧,手按在腰间磨得锋利的短刀上,掌心全是冷汗。

细碎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

五个黑点出现在通道入口。

是后金游骑。

他们穿着蓝色棉甲,戴着尖顶盔,最前面的人举着一面蓝色三角小旗。

五个人,五匹马,慢慢走进山沟。

林默死死盯着他们,心跳如鼓。

不对劲。

太慢了。

后金游骑向来疾驰如风,绝不会在这种狭窄地形慢悠悠地走。

而且,最前面那个举旗的,眼珠子一直在往两侧坡顶扫视,神情极度戒备。

刘三告密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后金兵已经走到通道中间,距离绊马索只剩十步。

林默深吸一口气,拔出火折子,用力一吹。

火苗窜起的瞬间,坡顶传来刘老三的嘶吼:

“拉!”

“唰!”

埋在土里的绊马索猛地绷直。

走在最前面的蒙古马前蹄被绊,嘶鸣着向前扑倒。

马背上的后金兵反应极快,落地瞬间滚向一侧,肩膀重重砸在地上。

“放!”

两侧坡顶,十根碗口粗的鹿砦顺着陡坡轰隆隆滚落,砸向通道。

马匹受惊乱窜,一根鹿砦砸中一匹马的腿,伴随着骨裂声,马身歪倒,将骑兵狠狠甩飞。

“杀!”

林默站起身,点燃黑火药包的引线。

引线嘶嘶燃烧,冒出青烟。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火药包掷向通道中央。

刚爬起来的后金兵看见飞来的包裹,脸色大变,张嘴欲呼。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火光闪烁,浓烟如黑色蘑菇云般腾空而起。

泥土、碎草夹杂着铁片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自制的黑火药虽然比不上兵仗局的霹雳炮,但在这狭窄的山沟里,足以震碎敌人的胆魄。

林默被气浪掀退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浓烟中传来惨叫声、马嘶声和金属碰撞声。

“冲啊!”刘老三的吼声穿透耳鸣。

林默拔出短刀,一头扎进浓烟。

烟很呛。

林默眯着眼,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后金兵正捂着耳朵打滚。

他冲上前,一刀捅进对方脖子。

温热的鲜血喷在手上,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抽搐着断了气。

林默拔刀继续冲。

烟雾渐散,通道里一片狼藉。

两匹马倒毙,三个后金兵没了气息。

还有两个活着。

一个腿被鹿砦压住,正拼命挣扎。

另一个躲在死马后,正拉弓搭箭。

“嗖!”

利箭直奔面门。

林默本能侧身,箭刃擦着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口。

还没站稳,第二箭已至。

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噗!”

箭矢穿透棉袄,死死钉进小臂。

剧痛钻心。

林默闷哼一声,右手短刀险些脱手。

他咬碎钢牙,不退反进,猛扑向弓箭手。

对方慌乱中想搭第三箭,林默已冲至跟前,一刀劈下。

短刀砍断弓身,林默顺势一脚踹翻对方,扑上去将刀刃狠狠送进他的心口。

血溅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拔刀回头,那个被压住腿的后金兵,已经被刘老三一铁矛捅穿了喉咙。

战斗结束。

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在一起。

林默环顾四周,目光一黯。

陈石头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胸口插箭的赵大牛。

赵大牛双眼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不远处,老兵李瘸子趴在血泊中,背心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绊马索。

“死了几个?”林默声音嘶哑。

刘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两个。赵大牛,还有李瘸子。伤了五个,孙二狗最重。”

孙二狗的大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正疼得直抽冷气。

十五个人,死二伤五。

林默闭上眼,左臂的箭伤一跳一跳地疼,但心里更疼。

“收拾战场。”

他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冷静,“马匹、武器、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带走。”

众人强忍悲痛,迅速搜刮。

三匹完好的蒙古马,五把锋利的后金腰刀,三张弓和两袋箭。

还有从尸体上搜出的几十两散碎银子和几件抢来的汉人首饰。

这些沾着汉人鲜血的赃物,如今成了黑山堡续命的本钱。

王麻子用布包好,死死绑在马背上。

林默走到赵大牛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昨天出发前,这个二十五岁的汉子还说,拿了赏钱要给三岁的儿子买块糖。

“对不起。”林默低声呢喃。

陈石头抹着眼泪,将赵大牛和李瘸子的尸体背起。

太阳升到头顶。

林默站在通道中央,盯着北方。

刚才那两个受伤的后金兵,骑着马往北逃了。

他们会回去报信。

用不了多久,大队的后金兵马就会循着血迹找过来。

黑山堡真正的生死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