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暴雨过后的停机坪上,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一架带有星条旗涂装的湾流私人公务机正在进行起飞前的自检。
VIp候机室里。
华尔街黑鸟资本亚太区总负责人,威廉姆斯。正瘫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身上那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现在皱得像一团咸菜。领带早就不知去向。
威廉姆斯双手抱着一个白瓷马桶盂,脑袋深深埋在里面。
“呕——”
剧烈的干呕声在安静的候机室里回荡。他连黄疸水都吐干了,胃部因为极度的痉挛而抽搐成一团。
戴维斯站在沙发旁边。这个刚在九十楼签了“卖身契”的副总裁,此刻脸色比威廉姆斯还要惨白。
戴维斯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交割单。
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
“威廉姆斯先生。”戴维斯咽了一口唾沫。“五十倍杠杆爆仓清算完毕。加上特里同和莱茵那两家的份额,我们在华夏区的三十亿美金保证金,全军覆没。”
威廉姆斯抬起头。
他金色的头发黏在脑门上。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
“那三个厂呢?”威廉姆斯嗓音嘶哑,像是在吞刀子。
“产权交割完成了。九州集团的一个法务带着江海市公证处的人,十分钟前办完了所有手续。一共十个亿人民币。汇款秒到账。”
戴维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十个亿。买下了三条价值上百亿的外资核心生产线。
这笔钱刚刚打进保证金账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外资银行的强平系统直接划扣了。
他们忙活了一场,掏空了家底,最后不仅把厂子白送给了九州,自己还背上了一屁股跨国烂账。
威廉姆斯一把抢过那沓交割单。
视线扫过上面九州集团那枚鲜红的公章。
他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登机。”威廉姆斯把交割单撕得粉碎,一把砸在戴维斯脸上。“马上登机!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戴维斯赶紧伸手扶住他。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向VIp登机通道。
登机口的安全门打开,一股带着航空煤油味的冷风吹过来。
威廉姆斯站在舱门前。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远处江海市连绵不绝的城市天际线。
九州集团那栋地标性的双子塔,在雨后的薄雾中像是一把黑色的尖刀。
威廉姆斯浑身打了个冷战。
“发通知给华尔街董事会。”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无限期停止一切针对九州集团的做空计划。撤销江海市所有办事处。”
他转过身,钻进机舱。
“这辈子,我绝不再踏入江海市半步。那个姓沈的,是个合法的怪物。”
湾流客机舱门关闭。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向灰白色的云层。
江海市,九州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老常抱着那个黑皮公文包,脚底下像踩了弹簧一样冲进门。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涨得通红,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
“老板!批下来了!”
老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办公桌前。他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好几个大红章的文件,双手拍在桌面上。
“京城银保监会刚下的特急批文!”老常激动得直搓手。
沈渊坐在转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只纯银Zippo打火机。大拇指在金属外壳上缓缓摩挲。
他视线落在文件最下面那一排红字上。
【关于同意九州集团动用冻结备付金,收购外资核心技术专利的特批回复。同意解冻一千五百亿专款。】
“真解冻了。”雷动站在一旁,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
一向冷面瘫的雷动,此刻呼吸也重了几分。
“能不解冻吗。”沈渊随手把文件扔在旁边。
“三月集团主动献上晶圆底盘技术。这叫打破外资技术壁垒。要是京城那边因为一个账户冻结指令,导致这笔跨国技术交易流产,这口妨碍国家半导体发展的黑锅,谁背得起。”
老常拿出手帕,在没出汗的脑门上擦了两把。
“太绝了!老板您这一手太绝了!”
老常指着文件上的金额。
“咱们这1500亿,是沙瑞金砸停电搞出来的定损费。现在用这笔钱,一分不花,白得了一个韩国晶圆底盘专利,还顺手抄底了华尔街的三家核心重工企业!”
资金盘活了。外资赶跑了。技术到手了。
江海市那些试图在这场暴雨中分一杯羹的财团和老爷们,被九州集团用完全合法的商业收购,碾得粉碎。
至此,这场围绕重工与能源的绞杀战,九州大获全胜。
沈渊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他喝了一口冰水。
“老常。”
“在!”
“通知法务部,把那三家外资厂的员工合同重新理一遍。不合规的裁掉。三天后复产。”沈渊放下水杯。
“雷动。”
“老板吩咐。”
“去查查市纪委那边的动静。沙瑞金倒了,侯亮平应该在走移交司法的流程。”
雷动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同一时间。
江海市纪委,地下三层留置室。
走廊里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只有几盏昏黄的防爆灯。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湿气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尽头的一号禁闭室。厚重的铁门紧紧锁着。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
侯亮平蜷缩在角落的单人铁床上。
他没穿上衣。下半身只有那条湿透了又阴干的西裤。
他身上裹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灰绿色军被。
高烧让他浑身发烫,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紧紧抱着膝盖,牙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咯咯”的打颤声。
距离他在医院被抓,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铁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紧绷的神经上。
“哐当。”
铁门锁芯转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吴主任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吴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他走到铁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侯亮平。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他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像一条饿到了极点、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狗。
“吴……吴主任。”侯亮平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劈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刚一动弹,双腿一软,直接从铁床上栽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侯亮平没觉得疼。他死死抓着军被的边缘,仰着头。
“沙瑞金进去了。”吴主任拧开搪瓷缸的盖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侯亮平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侄子沙瑞安,在医院病房里招供了。1500亿的资金转移指令,用的确实是国安的专用密钥。”吴主任喝了一口茶。
“沙家,完了。全家隔离审查。”
侯亮平裂开干瘪的嘴唇。他想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他成功了。他在医院病房里那场光膀子的疯狂豪赌,终于把沙瑞金拉下水,当了这口天大黑锅的替死鬼。
“那我呢。”侯亮平抓着军被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抠出几道白印。
吴主任放下搪瓷缸。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份对折的红头文件。
手腕一甩,文件落在侯亮平面前的水泥地上。
侯亮平像触电一样扑过去。他双手哆嗦着展开那份文件。
只有一页纸。
上面盖着京城最高纠风办的绝密大印。
没有逮捕令。没有移交司法机关的批文。
【关于暂缓撤销侯亮平同志江海市特派调查组组长职务的决定。】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行黑体字。
他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没撤职。
他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差点引发化工园区光气泄漏,还拿改锥在医院挟持人质。上面竟然保住了他。
“为什么。”侯亮平抬起头,声音发着抖。
吴主任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九州集团用一千五百亿的赔款,买下了外资的资产。这巴掌,打得京城很疼。”
吴主任把搪瓷缸的盖子拧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规则之内,没人能在江海市压住沈渊。”
侯亮平跪在地上。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上面保他,不是因为他有价值。而是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不需要遵守规矩的死士。
“保留你的职务,不代表你安全了。这只是给你披上的一层合法皮囊。”吴主任转过身,走向铁门。
“常规的红头文件制裁不了他。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
吴主任停在铁门处。半张脸藏在走廊的阴影里。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管什么经济账,也不要管什么定损单。”
侯亮平低下头。
他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瞬间刺破皮肤。
温热的鲜血流进嘴里。铁锈味顺着喉管滑进胃里,驱散了他身上的一点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那份暂缓撤职文件,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