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高新外资产业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太阳烤化的劣质沥青味,闻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粘。
SG新能源超级工厂的无尘车间里,此刻却像是个开了锅的修罗场。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呜——哇——呜——哇——”
尖锐的警报声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伴随着排风系统彻底死机的沉闷卡壳声。
这里原本是恒温二十二度的无菌级流水线,现在却闷得像个塑料大棚,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金泰妍踩着十厘米的尖头高跟鞋,站在报废的传送带旁边,浑身都在发抖。
她那身高定白西装的领口已经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西八!这群蠢猪!谁能告诉我,我的生产线到底怎么了!”
金泰妍死死咬着大拇指上的法式美甲,用力到指尖泛白,眼眶里布满血丝。
顺着她那要吃人的视线看过去。
整条长达百米的流水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半成品的三元锂电池。
原本平整的银色金属外壳,此刻就像被吹足了气的癞蛤蟆。
一个个鼓着大包,接缝处被内部产生的化学气体撑得严重变形,金属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呲啦——”
距离她最近的一块电池,突然从缝隙里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一股极其酸涩、呛鼻的电解液味道瞬间在封闭的车间里炸开。
金泰妍被这味道冲得嗓子眼发紧,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下掉。
“长、长公主殿下!您快退后!这玩意现在极度不稳定,随时会炸的啊!”
朴厂长顶着个发亮的地中海脑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他满脸的油汗混着防尘服上的灰,活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胖头鱼。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烧得焦黑的温控主板,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怎么都捏不稳。
“退后?我往哪退!”
金泰妍一把揪住朴厂长的衣领,尖锐的指甲差点抠进他脖子里的肥肉。
“这一批是给欧洲车企定制的动力电池!三万块!三万块全鼓包了!违约金你这个废物来赔吗!”
唾沫星子喷了朴厂长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阿、阿西吧……这真不能怪咱们的设备啊殿下!”
朴厂长咽了口唾沫,指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节能灯。
“半个小时前,外网突然断电。接着九州电网那边就发了个什么……合规错峰供电通知。”
他哭丧着脸,肥肉挤成一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们那是供电吗!五秒钟给一次电,五分钟断一次!电压浪涌跟抽风一样,瞬间飙到六百伏!”
“咱们那几台几千万进口的稳压器,当场就冒了黑烟。温控系统一瘫痪,这电芯里的化学物质直接就沸腾了啊!”
金泰妍感觉脑仁深处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一把推开朴厂长,高跟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崴了脚。
“九州集团……又是这个沈渊!”
她胸膛剧烈起伏,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反光映着她扭曲的脸。
“给我接九州总部!立刻!”
……
与此同时,九州集团顶层办公室。
冷气稳定在十六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哥伦比亚冰滴咖啡的香气。
沈渊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里,双腿交叠。
纯黑色的真丝衬衫贴着他宽阔的肩膀,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咔哒。”
他手里把玩着纯银Zippo,火苗蹿起,又被大拇指一挑,瞬间掐灭。
雷动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正低头把桌上的几份战报按四角对齐,边缘丝毫不差。
反光的金丝眼镜后,雷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沈董,临江新区外资片区,全线崩盘了。”
雷动推了推镜框,声音透着金属般的质感。
“泡菜国那个SG财团的金泰妍,她的无尘车间因为咱们的脉冲式供电,温控系统彻底烧穿。三万多块高能锂电池,全成了随时会炸的涨气皮球。”
老常抱着黑皮公文包坐在沙发上,一边拿纸巾狂擦脑门的汗,一边直嘬牙花子。
“乖乖,那玩意可全是化学炸弹啊。这金长公主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车间里骂娘了。”
沈渊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骨节滑落。
“物理规律嘛,冷热交替容易热胀冷缩。这只能怪他们泡菜国的电池,不适应咱们江海市的水土。”
他仰起头抿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好听的叮当声。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红线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这根线,是专门接听跨国及重要外资财团沟通的。
雷动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免提键。
“沈渊!你这个无耻的强盗!疯子!”
电话刚一接通,金泰妍那气急败坏、夹杂着尖锐破音的普通话,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的电池线全毁了!直接损失八个亿!我要去国际法庭起诉你,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伴随着她的怒吼,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设备“呲呲”漏气的骇人噪音。
沈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金小姐,火气别这么大。江海市今天快四十度了,小心肝火太旺伤身啊。”
沈渊的声音极度平静,却像带着冰碴子,顺着电话线扎过去。
“你少给我打官腔!你这是蓄意破坏外资资产!”金泰妍在电话那头狠狠踢了一脚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回声。
“蓄意?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渊从桌上捏起一份文件,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这可是严格按照纠风办下发的《碳中和能耗双控文件》执行的。白纸黑字写着,错峰保供,优先民生。”
他靠向椅背,深邃的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咱们江海市的老百姓得吹空调啊。只能委屈你们外资企业,受点电压不稳的小委屈了。毕竟,环保是全人类的责任,你们泡菜国不是最喜欢申遗吗?这环保指标,要不您也顺手申一个?”
“你——”
电话那头传来金泰妍粗重的倒气声,显然是快背过气去了。
“你以为拿红头文件就能压死我?沈渊,你别得意得太早!”
金泰妍死死咬着牙,声音里透出一股阴冷的狠劲儿。
“赵瑞龙的工程队就在你们枢纽变电站!他的挖掘机马上就要把你的备用电缆刨断了!只要主缆一断,我看你拿什么来卡我们的脖子!”
沈渊听完,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再次燃起,照亮了他那张算无遗策的脸。
“那金小姐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沈渊对着话筒,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看看这江海市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雷动,驻军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