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手里的红色话筒传出“嘟——嘟——”的忙音。
沙瑞金那边直接掐断了连线。
李达康手腕一抖，话筒重重砸在实木桌沿，弹了一下掉进厚厚的地毯处。他像被抽干了力气，倒进真皮沙发里，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透出粗重又绝望的喘息。
“李书记这招弃车保帅，果断。”沈渊靠在椅背处，手指把玩着纯银Zippo，“可惜，那位沙特派员好像不太领情。”
话音未落。
几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穿透加厚玻璃，从楼下街道直逼顶层。
雷动迅速按住耳边的通讯器，眉头拧出一个川字。他伸手扶正反光的金丝眼镜，声音带着冰碴子：“老板，大厦一楼大厅被省厅的警车堵了。”
老常连滚带爬冲到落地窗前。
他那张肥脸贴着玻璃往下瞅，绿豆眼瞬间瞪圆，酸臭的手帕啪嗒掉在鞋面。
“活见鬼了！是、是侯亮平那衰神！”老常吓得直结巴，双手死抠着黑皮公文包，“他不是在医院抢救吗？怎么带了一帮穿制服的杀过来了！”
沈渊站起身，扯了扯纯黑真丝衬衫的领口。
冷白皮在灯下泛着微光。他端起冰滴咖啡喝了一口，老冰球撞击杯壁，叮当作响。
“垂死挣扎。走，下去看看这位侯前组长的绝唱。”
九州大厦一楼挑高大厅。
中央空调吹得大叶绿植哗哗作响。大理石地面冷硬反光。
侯亮平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站在大厅正中央。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外面胡乱裹了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汗酸，熏得旁边的保安直皱眉。
他双手死死举着一张盖着红公章的文件，手腕抖得像通了电。
“让开！都给我滚开！省厅强制执行！”侯亮平嗓子全劈了，唾沫星子喷在安检闸机的屏幕处，双眼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身后，并排站着六个穿深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每人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银色军用密码箱，面无表情。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
沈渊迈步走出，皮鞋敲击地面，回声清脆。雷动和老常紧随其后。李达康扯着乱糟糟的头发，跟在最后头，脸黑得像锅底。
“侯局长不在医院打点滴，跑我这儿砸门？”沈渊停在三步外，嘴角挑起一抹冷嘲，“医药费不够，找我们九州报销？”
侯亮平猛地转头，眼珠子爬满血丝，死死盯住沈渊。
当他余光扫到后头的李达康时，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半小时前，他在病床接到了沙瑞金的秘电。沙瑞金明明白白告诉他，市府已经要拿他祭旗平息民怨了。
不想进去踩缝纫机，就只剩最后一条活路。
强行剥离九州的电力控制权！只要把系统抢过来，合闸通电保住化工园，他侯亮平就能将功折罪，死里逃生！
“沈、沈渊！你少在这儿装蒜！”侯亮平把那张强制执行令怼到半空，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
“这是省厅刚批的红头文件！鉴于九州集团恶意切断民生用电，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现在必须立刻剥离你们微型电网的核心控制权！”
侯亮平喘着粗气，指着身后那几个拎箱子的男人。
“这些，全是国家级的电网枢纽专家！今天这中枢服务器，你交也得交，不交，我们直接破拆机房强行接管！”
老常躲在雷动背后，狂擦脑门油汗。
“哎哟喂，抢劫还带发牌照的？”老常嘴里碎碎念，眼珠乱转，“专家？哪门子专家，能有咱们研发部的楚老头厉害？”
李达康猛地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侯亮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侯亮平！你瞎捣什么乱！化工园马上就炸了，你还敢带着人来这儿夺权？谁给你的狗胆！”
“李达康，你闭嘴！”
侯亮平脖子处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彻底撕破了脸。
“你想拿我顶罪？做梦！只要我今天把控制权拿到手，通了电，我就是江海的功臣！你们谁也别想动我！”
领头的电网专家推了推黑框眼镜，走前一步。他声音机械刻板，透着居高临下。
“沈董事长，请配合执法。马上交出中枢服务器的物理密钥和底层代码。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接管程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排保安握紧了腰间的橡胶棍，只等雷动一个眼神。
雷动面无表情地走前一步，把旁边桌台处一张微微卷边的访客登记表扯得平平整整。
“老板，要不要让安保把他们扔去大街？”雷动声音像掺了冰渣。
沈渊突然笑了。
他摸出那枚纯银Zippo，在指间绕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咔哒。幽蓝火苗窜起，点燃了咬在嘴角的香烟。淡灰色的烟雾，慢慢喷向侯亮平那张惨白的脸。
“扔出去干嘛？咱们九州，最支持专家的工作了。”
沈渊嗓音慵懒，往旁边退了半步，直接让出通往核心机房的通道。
“雷动，开闸机。请专家组入驻机房。”
此话一出，老常倒吸一口凉气，李达康也愣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声。
侯亮平先是一呆，随即脸上浮现出狂喜到扭曲的表情。他以为沈渊终于怕了那张省厅的强制执行令。
“哈、哈哈！沈渊，你也有认怂的时候！”侯亮平激动得差点破音，挥着手大喊，“专家组，快！进去接管底层权限！”
几个专家立刻提着箱子，气势汹汹地冲进闸机。
沈渊夹着烟，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旁，眼神怜悯地看着侯亮平因为激动而直哆嗦的背影。
“侯局长，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渊掸了掸烟灰，火星子在半空飘落。他的声音在大厅里悠悠回荡，带着让人骨头发寒的阴毒。
“咱们这服务器呢，脾气不太好。它里面新装的防御协议，可是完全按照你之前下发的‘网络安全合规文件’写的。”
侯亮平脚步一顿，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只要你们强行修改底层代码，系统就会判定遭受境外黑客攻击。你猜，你找来的这几位专家……”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虚画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能在十万伏特的反向高压脉冲里，撑过几秒钟再变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