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听完赵铁军的话,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凉气。
雨水糊住睫毛,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门缝里透出的半点活路。
“赵、赵爷……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刀哥嗓子眼发紧。
他咕咚咽了口掺着雨水的泥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
“我这脑袋不值钱。场子……场子全给沈爷!一分钱抽水我都不要了!”
他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骨节泛出惨白色。
赵铁军抠了抠鼻孔,手指头在铁门上蹭了两下。
正准备再损这光头几句。
一串平稳的脚步声从庄园深处传过来。
皮鞋踩碎地上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节奏不急不缓,透着股闲庭信步的笃定。
沈渊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慢慢走到路灯底下。
黑色高定风衣的下摆没沾一滴泥点子。
他指间捏着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
“刀哥,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拜码头来了?”
沈渊转动着打火机,金属外壳磕碰出咔哒的脆响。
刀哥眼圈一红,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双膝往前蹭了半步,脑门贴着生锈的铁门。
“沈祖宗!救命啊!龙少那帮瘪三把咱们街全砸了,兄弟们快死绝了啊!”
沈渊垂下眼皮,视线扫过刀哥额头上渗血的伤口。
雨水冲刷着翻开的皮肉,泛起一层粉红色的血沫子。
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混着血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那是你们道上的纠纷。”
沈渊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九州集团是正经买卖人,不管闲事。”
刀哥急得直扇自己巴掌,肉肉相撞“啪啪”响。
几巴掌下去,腮帮子就肿起老高。
“不是闲事!沈爷,江海市这地下七十二条街,全包给九州安保!”
“我们……我们签合同!雇您的人去维持秩序!”
刀哥脑子转得飞快,语无伦次地嚎着。
沈渊没接茬。
他把伞稍微倾斜了一点,挡住一阵斜刮过来的冷风。
旁边站着的赵铁军咧嘴乐了,露出两排黄牙。
“你这秃瓢算盘打得挺响啊。出点雇佣费,就想拿咱黑水的三万弟兄当枪使?”
赵铁军往旁边啐了口吐沫。
“那帮京城来的老爷正愁抓不着咱涉黑的把柄呢。”
刀哥一听,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摆手。
“不不不!不是雇!是送!全白送!”
他跪在水坑里往前使劲拱,脸挤在铁门缝里变了形。
“各大场子的干股、安保公司的法人,明儿一早全转到九州名下!”
“以后江海市没啥地下黑市,全是……全是九州集团的合法外包产业!”
刀哥吸溜着鼻涕,嘴唇冻得发紫,牙齿直打架。
“我们就给沈爷打工,混口安稳饭吃就行。求您发句话吧!”
这下子,算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沈渊嘴角终于扯起一点弧度。
他把打火机揣进兜里,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A4纸。
顺着铁门缝,那张纸慢悠悠地飘落。
掉在刀哥面前的脏水坑边上。
“刀哥懂规矩,那就好办了。”沈渊嗓音平稳,带着股夜风的凉意。
刀哥哆嗦着手捡起那张纸。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扫了一眼抬头加粗的黑字。
《江海市娱乐餐饮联合商会安保全权托管协议》。
上面连转让份额和公章的位置都留好了。
连墨迹都没干透,显然是早就准备着的。
刀哥后脑勺一阵发麻。
闹了半天,这位爷连合同都提前打印好了。
就等着自己走投无路,上门来求着签字呢。
这心机,简直把人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签,我马上签!”刀哥顾不上多想。
他伸手在浑身上下摸索签字笔。
衣服兜里全是雨水,摸了半天连个笔杆子都没找着。
他急中生智,直接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狠命一咬。
腥甜的鲜血涌出来。
他在协议落款处歪歪扭扭地按下个通红的手印。
“沈爷,印按了。求您发兵吧。”
刀哥举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纸,眼巴巴往门缝里递。
“再晚半小时,我那台球厅连桌子腿都剩不下了。”
沈渊微微颔首,冲着赵铁军扬了扬下巴。
“老赵,收合同。既然商会合法雇佣咱们,那就按合同办事。”
赵铁军一把抽出铁门缝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短裤兜里。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闷响。
“沈总,您瞧好吧。我这就让兄弟们换衣服干活。”
赵铁军咧开大嘴,眼里冒出压不住的凶光。
沈渊叫住他。
“把制服穿规矩点,执法记录仪全打开。录像不能断。”
“咱们是去清退寻衅滋事的盲流。碰上反抗的,正当防卫就行,别留话柄给调查组。”
赵铁军嘿嘿干笑两声。
“懂。正当防卫嘛,我保证让他们全须全尾地滚出江海市。”
说完,他扭头大步流星地往庄园深处的车库跑。
人字拖踩在水洼里,甩起一路泥点子。
没过两分钟。
十几辆黑色的防爆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大门。
车灯撕裂雨幕,直奔市中心那些乱成一锅粥的街区。
刀哥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像条翻白眼的死鱼。
沈渊没理会地上的刀哥。
他撑着黑伞,转身看向东边。
穿透重重雨幕。
几公里外的地方,省府大楼还亮着大片灯火。
刺眼的白光在黑夜里像个扎眼的探照灯。
“楚河。”沈渊低声喊了一句。
一直躲在门卫室阴影里啃指甲的楚河探出半个身子。
黑卫衣贴在干瘦的胸口上。
“在呢,沈哥。”楚河吸溜了一下鼻子。
“街面上的事稳了,阿强那帮草包半小时内准被铁军队长清理干净。”
楚河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掏出手机敲了两下。
“咱们的人全都带了正规保安合同进场,警察来了也挑不出刺。”
沈渊看着远处的省府大楼,眼睛微微眯起。
雨滴打在黑伞上,噼里啪啦的白噪音透着股肃杀。
“安保这块试水结束了。”
沈渊手指转动着伞柄,甩落一圈水珠。
“侯亮平那帮人,估计正盼着咱们被扣上黑帽呢。”
他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
却带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重工停了,安保也合法外包了。该给他们上正菜了。”
沈渊顿了顿,冷漠地吩咐道。
“告诉雷动,准备好。明晚八点,全省拉闸限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