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卧房,室内暖意融融。侍女握着一把鎏金柄的鬃毛发刷,动作轻柔细致地梳理着布兰奇蓬松卷曲的长发,顺着发丝纹理慢慢打理,将一夜散乱的卷发规整顺滑。
布兰奇拢好睡袍,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有淡淡黑眼圈的自己,轻声吩咐:“不必弄得繁复华丽,昨天我见女侯爵就梳了单根侧辫,今日我也简单编一束后垂发辫即可。”
“明白小姐。”侍女欣然应下,取来几条缀着细碎宝石的柔滑丝带,让布兰奇调挑选出中意的款式。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穿插缠绕,缓缓将发丝拢起编进发辫之中。
随着发辫渐渐成型,侍女轻声关切:“小姐今日可比平日早起了足足二十分钟,一路车马劳顿本就耗神。如今还要早起,只怕白日里容精神疲乏呢。”
布兰奇沉默不语,待发型完全弄好,便手持化妆镜,搭配梳妆台上的镜子,左右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没有丝毫凌乱的地方。
“这一趟旅程,不仅有波特兰公爵夫妇,还有两位侯爵,两位勋爵同行。我若是拖沓慵懒,最后一个现身餐桌,未免显得失礼倨傲,最容易落人口实。”
侍女从随行珠宝箱里取出一条坠有蓝宝石的黄金项链,小心翼翼替布兰奇戴好:了。
“小姐,说起来,同行的哈廷顿侯爵性子格外温和,和那些倨傲冷漠的勋爵全然不同。”
随即侍女借着系上项链搭扣的瞬间,凑近布兰奇耳畔低语道:
“我偶然听侯爵身边的侍从闲谈得知,他平日里既不嗜酒,也不爱参与赌局玩乐,闲暇时光大多都用来打理园艺、伏案读书。”
布兰奇心底暗自认可这番评价,唇瓣轻轻抿起。沉吟片刻,她望着镜中的人影,语调浅浅带着一丝遗憾:
“品性确实沉稳端正,只是待人始终带着一层距离感,少了几分热络亲近。”
侍女伸手搀扶布兰奇起身,伸手细细抚平裙摆处的褶皱,将衣饰打理得妥帖规整,轻声劝慰道:“小姐也该明白,那毕竟是未来的德文郡公爵,英伦王室之下最尊贵的贵族。”
仪容尽数打理妥当,布兰奇并未再对此多做回应,缓步朝着楼下餐厅走去。
踏入用餐大厅,晨光铺满整间屋子,可往日该热闹齐聚的餐桌旁,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公爵夫人、赫特福德女侯爵尚未现身。而威廉和塞缪尔,却也不见踪影。
她心下疑惑,却谨慎地不曾出口询问,浅笑着与在坐二人问好,便在仆人的服侍下妥帖坐好,静待其余人等现身。
另一边,波特兰公爵夫人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躺在床上时,思绪纷乱,一会儿盘算着该如何顺势促成威廉与布兰奇的缘分,琢磨相处契机与撮合的法子;一会儿又在脑海里细细罗列圈子里适龄的贵族子弟与世家淑女,斟酌彼此家世品性是否相配。
种种思虑在心头盘旋不休,直到夜半更深,她才因疲惫,沉沉进入梦乡。
待公爵夫人细细梳洗、盛装打理妥当,缓步走入餐厅时,一眼便望见桌旁空出的三个席位。
她当即睁大双眼,目光错愕地望向波特兰公爵,神色里明明白白写满疑惑——这几人究竟去了何处?
大脑还有几分迷糊的公爵轻咳一声,随口解释:“他们一早骑马动身离开了。”
“骑马走了?一起?”
公爵夫人眉眼微瞠,极力维持贵族仪态,眼底却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生了幻觉。
布兰奇也倏然抬眼,清秀的脸庞上写满错愕,眸中盛满全然的不解。
这般大清早,三人不约而同一同策马离去,这般情形实在反常,不由得让人思绪纷乱,忍不住往别处揣测。
她赶紧垂眸,忐忑思索,难道是私奔?呃,也不对,哪有三个人一起私奔的道理?!
现场气氛顿时有了几分微妙,马修连忙咽下口中红茶,及时开口补救:
“是这样的,赫特福德女侯爵、哈廷顿侯爵与塞缪尔勋爵,一早骑马热身,顺带先行探查前路路况。”
听闻这番正经解释,公爵夫人悬着的心骤然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尾扫去一记带着嗔怪的警告眼神。
直到正式启程,公爵夫人瞧着尴尬左顾右盼的丈夫,仍忍不住暗自腹诽对方一大早说话含糊不清,平白惹人胡乱遐想。
波特兰公爵被妻子的眼神弄得颇有些不自在,刻意错开视线,主动转开了话题,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夏尔,亲爱的,撮合威廉与拉塞尔小姐的事情,你暂时停下来吧。”
公爵夫人一愣,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我瞧着还好啊。你是不是太急躁了,威廉一向矜傲,哪可能一开始就平易近人,能够耐下性子,就有希望。”
波特兰公爵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随即眼神转向窗外,淡淡地开口:
“大家都清楚,威廉同德文郡公爵矛盾重重,父子隔阂很深,可他们二人骨子里其实是一种人。”
“这话不对吧。”公爵夫人下意识出声反驳,“当年公爵大人年少之时风流不羁,周旋各色佳人之间,对有意攀附的女子向来……来者不拒。可威廉性子冷淡,全然是两样模样。”
波特兰公爵转头看向妻子,摇摇头,一针见血地点出真相:“他们骨子里都继承了卡文迪什家族男人最执拗的一部分,偏执地自我为中心,不为外人的意见和想法所动。”
波特兰公爵夫人抿紧了嘴唇,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波特兰公爵攥紧了手杖上门的金属顶端,隐晦地暗示:
“这般性子的人,若是最初相处就没能生出好感,往后任凭旁人如何刻意撮合、再多相处往来,也很难生出情愫,强求不来的。”
波特兰公爵夫人眼皮一跳,心领神会,知道丈夫说的是德文郡公爵与乔治亚娜夫人。
当初为了家族血脉与门第匹配迎娶乔治亚娜夫人,纵使那位夫人风华绝代,引得无数贵族倾心爱慕,公爵自始至终也未曾动心,一生都未曾交付真心。
瞧着妻子紧绷的神色,波特兰公爵开口宽慰:
“姑父那边也对威廉的性情早有预料,而贝德福德伯爵托付你的本意,也并非只锁定威廉一人。借着前往诺丁汉,多为拉塞尔小姐结识优秀勋爵,拓宽择偶人选,这件事还要你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