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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女侯爵觉得,咖啡配威士忌,这般饮法可好?”

伊莱扎这话一出,波特兰伯爵夫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原来这位新晋霍华德夫人,与女侯爵之间素有过节。

伊莎贝拉半点不恼,神色从容,偏头望向波特兰伯爵夫人,笑语盈盈:

“我方才瞧着,爱德华勋爵用的是苏格兰威士忌,味道清冽温润,这般搭配倒也别有风味。”

稍顿,她娓娓补上自己的品鉴见解:

“只是在我看来,若是换作带着蜂蜜与香草甜感的爱尔兰威士忌,衬着咖啡本身的焦糖焦香,风味会更显圆融完美。”

说到这儿,她才从容转头看向爱德华,浅笑着提点:

“往后有机会,爱德华勋爵不妨试着一试。只是也不必太过沉溺于此。”

语罢轻摇折扇,又微抬下巴,示意波特兰伯爵夫人看向远处的诺福克公爵,慢悠悠接道:

“您瞧,诺福克公爵年逾五旬,依旧金发碧眼、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不凡。我可不愿日后爱德华勋爵折了霍华德家这般出众的相貌,那也实在太过可惜了。”

波特兰伯爵夫人闻言立时会意,想起坊间那些嗜酒成性的绅士,年老多半鼻头泛红、双手颤巍巍,难持仪态,当下也忍不住跟着温婉轻笑起来。

面对伊莎贝拉这番出乎意料的应答,爱德华哭笑不得,被两位尊贵夫人小姐这般打趣,脸颊不由泛起红晕。

这番委婉劝诫,让爱德华半分也寻不到发脾气的由头;而那句对霍华德府优良容貌基因的夸赞,更让他满心别扭,无从反驳。

他望着与波特兰伯爵夫人言谈融洽的女侯爵,心底不由多了几分忐忑。

外界早有传言,哈廷顿侯爵要偕女侯爵一同前往苏格兰圈地,此事甚至还得了波特兰公爵的首肯与支持。

于是他不动声色,悄悄朝伊莱扎递去一个隐晦眼色,示意她寻个体面由头,暂且引走波特兰伯爵夫人。

片刻后,伊莎贝拉淡然望着被伊莱扎从容引开的波特兰伯爵夫人的背影,朝爱德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唇角。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必定是想试探她与威廉此番苏格兰之行的真实图谋。

谁叫霍华德家族直接或间接被她坑了两次,一次精炼蔗糖的方子,一次黄金咖喱的销售,教训深刻啊。

爱德华心中早有了腹稿,巧妙地承接刚刚的话题,开口说道:

“女侯爵有所不知,斯宾塞伯爵府回廊悬着一幅古画,绘的是昔年斯宾塞伯爵与我曾祖父结伴狩猎的景致。据家父提及,那位先祖,更是霍华德家族史上出了名的风姿俊朗。”

说到这里,他微微欠身邀请,“女侯爵,若是无事,不妨随我移步回廊,一同瞧瞧先辈当年的风采?”

事实上,那幅油画伊莎贝拉有些印象,就在公共回廊处,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她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

那是一幅有关英格兰贵族在苏格兰高地狩猎的热闹场景。

伊莎贝拉凝视画中景致片刻,浅浅一笑:

“不得不说,霍华德家族果然是承袭数百年优良血脉的顶级贵族。我瞧着爱德华勋爵,眉眼容貌,与这位先祖竟有五分相似。”

爱德华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有些不服气地隐晦挑衅:

“女侯爵实在太过客气了。想来数百年之后,后世提起加德纳家族,也必会以您这位一己之力将家族从商贾之列抬至侯爵尊位的先祖,引以为无上荣光。”

“对此,我从不怀疑,爱德华勋爵。”伊莎贝拉半点不恼,轻描淡写地回了他最锋利的一刀,“毕竟数百年前的威廉·霍华德先生,早已为我做出了最好的榜样。而相较之下,我的起步,总要比当年的他高上许多,不是吗?”

爱德华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耳根瞬间泛红,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满心的门第优越感一下子被扒得干干净净。

“你……你……”

伊莎贝拉瞧他这副模样,赶紧站开了两步,故意惊诧地开口:

“你想干嘛?明明是你先开的口,如今却禁不住了。怎么,不会没风度的想动手吧?我警告你,冷静点,不然我回头就去公爵那边告状。”

爱德华闻言猛地一滞,胸口起伏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咬牙辩解: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那种失了风度、对女士发难的人?”

伊莎贝拉上下打量他一番,在爱德华就要彻底破防之前,淡淡地说道:

“行吧,我暂且相信你。你赶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这边也没有其他观众,咱两也没必要继续演下去。”

面对伊莎贝拉这般直言不讳的架势,爱德华一时瞠目结舌。

他本想开口讥讽她全无贵族仪态,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实在怕再被她一顿回怼,当场气得去世。

他抿唇闷哼一声,索性不再绕弯,开门见山:

“女侯爵,听说你这月就要和哈廷顿侯爵前往苏格兰圈地……你……你们对‘行走的白金’感兴趣吗?”

伊莎贝拉视线转回画作,不在意地回道:“整个英伦的贵族和乡绅,又有哪个不对‘金羊毛’感兴趣呢?!”

爱德华眉心显现川字,忍不住走近一步试探:“女侯爵,有卡文迪什家族背书,没人能拦住你去圈地的步伐,但是能够少一些阻力总是好的,不是吗?”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毕竟那边土壤肥沃,草场丰硕的地皮并不多,每年贵族们光是驱赶农民,相互争抢就要费不少精力。不知,你看上了哪里?霍华德家也好有个准备。”

“爱德华勋爵,你也说了,是看在卡文迪什家族的面上,你应该去问威廉。”伊莎贝拉花环远离画作,意有所指地指向油画中的那位百年前的诺福克公爵。

“想来当年霍华德公爵在苏格兰辟下的第一块牧场,起初也不是由着自己心意随便挑的吧。”

爱德华被她这话点中隐情,一时语塞,沉默良久,语气忽然添了几分试探与刻意挑拨的意味。

“赫特福德女侯爵,你始终站在哈廷顿侯爵与约翰勋爵身后,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世人提起黄金、咖喱、可可、糖这些暴利行当,记着的永远是威廉与约翰,谁又会记得幕后的你?”

“这话说的真漂亮。”伊莎贝拉闲适地转身,轻轻鼓掌,仿佛在夸赞对方挑拨手段的高明。

随即,她不紧不慢地反问:

“爱德华勋爵,我倒是听说,顶级世家的次子、幼子,大多都会选择从军。而从军之人能不能身居高位,从来都要看自己敢不敢冲锋在前。

真正该纠结要不要站出来、敢不敢走到人前的人,难道不正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