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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低低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似委屈又似吃味的意味,轻声追问:

“所以,宝贝,你当面问过他了?”

伊莎贝拉坦然点点头,眼眸无辜又清亮:

“是啊,我那天就问了他的行程打算。他亲口同我说,要等苏格兰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才会慢悠悠北上,借着乱局顺势整顿当地的人事官吏。”

福尔摩斯静静凝着她,故作大度地缓缓开口:

“罢了,他跟着去也好。有内政次官随行坐镇,路上匪患、地方纠葛都能压得住,你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这话说得体面大方,里面的酸味儿却极为浓郁。

伊莎贝拉哪里看不透他口是心非的小心思,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故意叹了口气:

“我倒盼着你能陪我一起出行。还曾想过要不要胡搅蛮缠一番,达到目的呢。”

福尔摩斯知道没有特殊的原因,伊莎贝拉绝不会无缘无故任性而为,但她娇蛮的话语让他心底熨帖了不少。

“对不起,贝拉。是我不好,这本该是我身为未婚夫的职责。

伊莎贝拉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角,哼唧了一声:“你明白就好。谁叫你身兼数职,身为外交大臣总要坐镇伦敦,脱不开身呢?”

“是,贝拉,感谢你的大度和善良。”福尔摩斯夸张地退后一步,深深鞠躬,随即轻吻伊莎贝拉的手背,引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贝拉,亲爱的,我今天正式委托威廉代我在苏格兰之行期间,替我护持你一路。”

伊莎贝拉挑眉,眼光微闪,了然托付威廉护她,想来是他早已盘算妥当的安排;可塞缪尔临时决定同行,定然是今日才突发的变数,不在他原本的预料之中。

“好,詹姆斯,我知道了。”

暮色渐浓,一辆黑色鎏金马车缓缓驶入斯宾塞伯爵府的庭院。

约翰勋爵早已立在门厅石阶上静静等候。福尔摩斯率先下车,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伊莎贝拉缓步落地。

随即,福尔摩斯和约翰简单寒暄几句,说好十一点再来接伊莎贝拉回府,便转身登车离去。

他本是朝堂托利党重臣,身居外交大臣要职,立场阵营分明。

这场由辉格党人牵头、以艺术文学与时尚为噱头的私人沙龙,内里尽是辉格党圈层名流相聚,他身份敏感,自是不便入内掺和应酬。

即便此刻距离沙龙正式开场尚有整整两个小时,他也不宜在此地久留逗留。

约翰一脸自得,引着伊莎贝拉缓步参观已然布置妥当的沙龙会场。两间原本独立的男女会客厅,中间连通的活动门早已尽数移开,格局豁然通透。

整座厅堂弥漫着浓郁的法式洛可可风情,四壁悬挂着描绘加勒比异域风土人情的油画,又点缀着不少带着异域格调的木雕与羽毛陈设,雅致中透着几分浪漫神秘感。

几只硕大剔透的水晶盛碗分列各处,里头分别盛放着烘焙程度各不相同的咖啡豆。

数位容貌俊秀、姿容出众的仆从,身着黑白配色的规整雅致制服,静立于三座品鉴展台前待命,只待宾客莅临,便要当众展演精巧的咖啡拉花技艺。

约翰侧过身,带着几分邀赏的笑意看向伊莎贝拉:

“你瞧瞧这会场布置,还合你的心意吗?”

伊莎贝拉眸光流转,环顾周遭景致,由衷赞叹道:

“约翰,你的品味实在高雅。无论是色调排布,还是风物与艺术的相融搭配,都浑然天成,别有一番韵味。”

这可不是她无脑的追捧,约翰的艺术品位是受斯宾塞家族自小培养熏陶而成,审美底蕴早已刻入骨子里。

闻言约翰笑意更盛,当即示意台前仆从,先为伊莎贝拉即兴演示一番拉花手法。

待仆从演示完毕,他却微微摇头,带着几分打趣又恭维的语气开口:

“他们手法看着再花哨,终究还差了几分骨子里的优雅气韵。论起咖啡拉花,终究还是你上次亲手为我做的那一杯,才称得上真正的绝妙。”

伊莎贝拉折扇轻摇,大方一笑:“约翰,你的夸赞我收到了。不过,休想今天让我再做一杯。万一弄脏了我漂亮的裙子,我就要伤心了。”

约翰闻言低笑一声:“我可不敢劳烦女侯爵亲自动手。我近来倒是一直在私下练习拉花,改日有空,换我亲手为你斟上一杯。”

二人说说笑笑,并肩穿过厅堂,缓步走入了约翰的私人书房。

伊莎贝拉今日特意提前两小时赴会,本就不是只为参观沙龙景致,而是另有正经要事要与他商议。

她小心翼翼拢着裙摆,侧身落坐在沙发上。

约翰瞧着她拘谨别扭的模样,眼底憋着一抹浅淡笑意,上前伸手,细心替她将裙摆散落的花边一一抚平,动作熟练又自然。

伊莎贝拉见他这般熟练细致的模样,好不容易才压下吐槽他风流的‘没良心’话。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到裙装款式,随口吐槽道:

“现下虽说还流行新古典主义裙装,我瞧着法国那边,洛可可风已有回暖征兆。往后要是时兴大裙摆,怕是行动坐卧都要束手束脚,真要将我逼得抓狂。”

约翰一边替她理着裙摆,一边低笑打趣道:“别家淑女都嫌自己裙摆褶皱不够繁复、缀饰珠宝太过轻巧,巴不得裙裾越华丽越矜贵。偏就你与众不同,样样都嫌累赘麻烦。”

瞧着伊莎贝拉微微撇嘴的模样,约翰又坏笑着故意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以你女侯爵的身份,日后若是洛可可风潮真的回暖,你裙撑的尺寸、裙摆的褶皱层数、衣上缀满的珍宝,一样都少不了,想躲都躲不掉。”

“哼!”伊莎贝拉不客气给他一个白眼,轻轻敲击膝头,说起了正事:

“约翰,前几天我写便条,拜托你的事——让仆人们记下今日每位宾客对咖啡烘焙程度的偏好,都安排好了?”

约翰闻言,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雪利酒,刚要回身递给伊莎贝拉,突然一怔。

他往日习惯了用烈酒招待那些特意攀附,与他搭讪的名媛和交际花,差点唐突了伊莎贝拉。

他窘迫地赶紧默默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又赶紧拿出长玻璃杯倒了一杯新鲜橙汁,转身递给伊莎贝拉,特意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转移她的注意力。

“早吩咐下去了,放心。不过,贝拉,我倒要问问,费这功夫记这些,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