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议事厅的喧嚣尚未散去,年轻的塞缪尔.格兰特勋爵却已悄然转身。
他最后望向被众人簇拥道贺的詹姆斯.福尔摩斯,眸底复杂的情绪几乎满溢而出,随即垂落眼帘,沉默地走向自己的马车。
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居所,只淡淡吩咐车夫:“去海尔莱姆子爵府。”
一路车厢沉默,无声无息。
书房内,等父亲海尔莱姆子爵与兄长温斯顿先后到齐,塞缪尔将那道惊天消息,一字一顿说出:
“伊莎贝拉.加德纳女爵,刚刚受封——世袭侯爵。”
一瞬之间,书房死寂。
海尔莱姆子爵猛地僵在原地,原本端稳的酒杯从手中脱落,棕色的酒液浸染了厚重的地毯,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刚刚学会英语一般,半晌才失声喃喃:
“……侯爵?世袭?这怎么可能?!”
温斯顿更是满脸震骇,脱口而出:
“凭什么?她已经是终身女男爵了!为什么?摄政王为什么,难道……难道她是摄政王?不,难道她是国王陛下的私生女不成?!”
两人皆是难以置信,反复追问,仿佛只有这样荒诞的猜测,才能解释眼前这颠覆一切的封赏。
唯有塞缪尔立在原地,神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波涛。
他曾真心追求过她,也曾满心期许能与她并肩。可家族危机当头,他身不由己,只能妥协联姻,忍痛放手。
如今她一跃登顶,成了整个英伦史上前所未有的女侯爵。
他为她欢喜,为她震撼,可欢喜之下,是压不住的酸涩与怅然。
那个他曾想共度一生的姑娘,早已在他不得不转身的时光里,走到了连他、连整个格兰特家族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并非私亲,也非侥幸。她是凭实打实的救国之功,换来的这一切。”
随后,他不紧不慢,将伊莎贝拉偶然发现化学刊物上一则德国科学家的实验发现,再到潜心试验,进而建立作坊实践性生产,最终实现付诸量产的整个过程,娓娓道来。
每一句都冷静,每一个细节都铁证如山。
父子二人静静听着,脸上的震骇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肃穆。
温斯顿脱口而出一句歪打正着、却精准毒辣的总结:
“塞缪尔……她哪里是运气好?她分明是步步为营,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这哪里是偶然看到一个成果?这分明是她一步一步,早早就布好的局!”
温斯顿按住弟弟的肩膀,几乎是怒吼般喊出:“她在北方的时候,就力主进口豆类和玉米粉。天知道,她那时候怕是就已经计划好这一切啦!”
塞缪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想到大哥这次终于说到了核心点。
他在来的路上也已经前后推理清楚,伊莎贝拉必然早就心中有了腹稿,不过是在等待万事俱备,没有任何被人指摘行“女巫”行径的可能。
在这一天,他彻底失去了可能拥有她的机会。
达西家族的宅邸内,刚刚宣读诏书的王宫侍从已经离去,达西夫妇二人却站在门厅处久久不曾移动半步。
沉稳如达西,也忍不住悄然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刺痛确认自己不曾身处梦中。
他恍惚的握紧手中的诏书,转头看向身旁的伊丽莎白,两人目光相撞,皆是满眼的震惊,一时竟谁都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站着,门厅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半晌,伊丽莎白才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无措地开口:“达西……你刚才听清了吗?我们……我们真的受封了?世袭从男爵?”
她清亮的嗓音不自觉染上了颤音,明眸里盈满了惊喜。
达西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控制住嗓音:“是的,丽兹,是的,是世袭从男爵,家族几代人的心愿,竟这么成了。”
伊丽莎白再也抑制不住喜悦,投入达西的怀抱,喃喃自语:“你做到了,菲兹威廉,你真的做到了!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快。你和伊莎贝拉太厉害了。”
提到伊莎贝拉的名字,她猛地醒悟,低低惊呼:
“对了!上帝啊——伊莎贝拉!她成了侯爵,英格兰历史上第一个被直接册封的女侯爵!我们该立刻去祝贺她!”
“是的,丽兹。”达西的声音仍带着难平的激荡,一遍遍重复,“这一切都是伊莎贝拉的功劳。多亏她愿意带我一同做这番事业……达西家族,永远铭记她的慷慨,必报答她的善意。”
而此刻,全英伦即将为之沸腾、所有贵族府邸都为之震动的焦点——伊莎贝拉.加德纳,却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书房的秋千椅上。
四下无人。
对面的小茶几上,静静摆放着那份刚由王宫侍从宣读完毕的诏书。
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没有狂喜,没有失态,没有奔走相告,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地思索着什么。
这枚震动整个英国的世袭侯爵殊荣,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棋局里,又一颗如期落定的棋子。
伊莎贝拉单手支颐,望着壁炉里温暖的炉火,轻轻按了按自己胸膛下那颗依旧疯狂跳动的心,低低一笑:
“我要是告诉福尔摩斯,这还不是我的最终目标……他一定会生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