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心情愉悦地倚靠在沙发中,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丝绒扶手的纹路。
窗外的暮色渐沉,将沙龙余下的喧嚣轻轻隔绝在外,她没想到,今日这场原本只是应付的社交,竟会有一场意料之外的收获。
她与达西,说穿了不过是殊途同归。目标一致,无非都是冲着那枚能让家族真正跻身顶层的爵位勋章。
不过是目前双方路径截然相反,一个幸运地步步为营,一个受挫后急功近利。
方才在书房里的那番话,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善意提醒。
那是她精心布下的一局棋——趁达西被赝品画与卡洛琳王妃的迷障困住时,精准点破他的死穴,再不动声色地露出那一点诱饵:“我一直与摄政王有书信往来”。
一句话,足矣。
剩下的,便是抽身而退,将所有的焦虑与渴望都留给达西。
当一个人在绝境里看见一丝光,便会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光靠近。
唯有让他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才能稳稳锁住这“上下级”的关系格局。
届时,她再徐徐展露自己的底牌——摄政王的线、那尚不能量产却足以震撼世人的人工培育青霉素,让达西彻底明白,跟着她伊莎贝拉走,才是唯一的正途。
想到这里,伊莎贝拉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福尔摩斯、塞缪尔、威廉、约翰,乃至马修……这些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掠过。
他们皆是出身贵族,从阶级根源上,便与她这个靠着生意起家的乡绅之女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待到真正的筹码摆上台面时,这些人能否守住底线,谁也不敢保证。
唯有达西,是她早已锚定的人选。
同为乡绅阶级,有姻亲这层牵扯维系体面,更重要的是,达西的人品,虽带着几分贵族的倨傲,却有着绅士骨子里的执拗与可靠。
他或许会走错路,却绝不会背信弃义。
当然,福尔摩斯是个例外,那家伙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所有的算计,她注定绕不开他,只能将他也纳入这盘棋局,成为一枚亦敌亦友的棋子。
伊莎贝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青花瓷瓶上,瓶中插着的玫瑰正散发着最后的淡香。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清晰,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笑,一种将万事万物都握于掌心的从容。
这抹笑,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伊索尔德的眼里。
整场沙龙下来,这位加德纳家的小姐总是一派清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此刻却笑得这般明艳,倒叫人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事让她如此上心。
“瞧你,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玛丽挨着伊莎贝拉坐下,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打趣,“莫不是想到什么好事了?说出来也让我们跟着乐一乐。”
乔治安娜和安妮也起哄:“伊莎贝拉,快说说,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有特别好的事情发生。”
伊莎贝拉回过神,笑意未减,起了坏心打趣的心思:“行啊,你们两个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们,怎么样?”
乔治安娜和安妮对视一眼,随即咯咯地笑开了。安妮性子更活泼些,当即凑上前,在伊莎贝拉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眉眼弯弯道:“这下总该说了吧?”
乔治安娜也红着脸,学着安妮的样子,在她另一侧脸颊印下一个浅吻,声音软乎乎的:“我们可都依了你,不许再耍赖。”
伊莎贝拉被两人的举动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揽过乔治安娜和安妮的肩,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压低了声音道:
“我告诉你们哦,真我之心可可糖三天后的早上开始发售,明天出版的杂志上就会登出预告海报。”
“好啊!贝拉,你区别对待!”玛丽撇撇嘴,坐在伊丽莎白身边控诉。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几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福尔摩斯和塞缪尔并肩在前,同样高大的身影,同样冷峻的面容,目光都第一时间落在了伊莎贝拉身上。
马修和菲兹威廉紧随其后,两人正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这阵仗,倒是让客厅里的喧闹都静了几分。
四位绅士朝女主人伊丽莎白和众位小姐颔首行礼,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玛丽瞧见马修,眼睛一亮,站起身眉开眼笑:“马修!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马修快步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故意板着脸调侃:“我可是专程来接我的未婚妻,旁人就算了吧。”
“你!”玛丽被他逗得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伊莎贝拉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挑眉打趣道:“哦?照这么说,那我早点出发好了,反正要走回去呢。”
“那倒完全不需要。”福尔摩斯悄然走到三人身边,自然地接话,“加德纳先生来信了,有事情让我交代你,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塞缪尔强迫自己将视线调转到未婚妻这边,轻声开口:“伊索尔德,我送你回伯爵府。”
伊索尔德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将手中的香槟放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另一头的乔治安娜和安妮手拉着手,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在此时造次,老实地躲在伊丽莎白身边。
临登车前,伊莎贝拉轻轻与伊丽莎白吻别,浅笑着说:“一个月后见,丽兹。路上小心。”
她刚刚被福尔摩斯扶上马车脚踏,就听到身后伊索尔德的叫声。
“伊莎贝拉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也许我们可以经常往来。”
伊莎贝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暮色里,伊索尔德站在廊下的灯火旁,裙裾被晚风拂动,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伊莎贝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听到这样的邀约。
伦敦贵族圈,妻子对丈夫的“心上人”递出这样的橄榄枝,从来不是接纳,而是划定边界的体面宣告。
潜台词是“我知道你和塞缪尔的过往,也清楚他对你的在意,但我是明媒正娶的格兰特夫人,往后若要维持体面,我们可以做‘表面和睦’的朋友”。
“能认识你,我也很荣幸。伊索尔德小姐,也许沙龙或晚宴上再见。”说完,伊莎贝拉微微颔首致意,登上了马车。
只用一句“也许沙龙或晚宴上再见”,就把两人的关系钉死在了“点头之交的社交对象” 上。
她既不承认自己是塞缪尔的“心上人”,也绝不接受伊索尔德的“体面共存”提议。
马车门被福尔摩斯轻轻拉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人声。
车厢内铺着厚重的丝绒坐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福尔摩斯惯用的熏香。
伊莎贝拉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整理裙摆,身旁的福尔摩斯便开口甩出一个惊天消息。
“下月中旬,以国王陛下的名义,王后陛下将为加德纳先生主持册封仪式——世袭荣誉从男爵爵位,嘉奖加德纳家族精炼蔗糖技术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