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把邦德街的石板晒得暖融融的，街道南端两处相邻的三层建筑正在紧锣密鼓的装修之中。
东侧的高奢精油店一半的门扉和门头竟然是用厚重的玻璃砖垒成。
几块中空的玻璃砖内放入了参入牛奶的玻璃水瓶，只需一根蜡烛就能造就如梦似幻的照明效果，对于日渐被薄雾笼罩的伦敦来说，没有比这更时尚前卫的照明装饰了。
二楼已经被改制成三个部分的办公室区域，会计埃德蒙先生独占一间，对着楼梯口的敞开式会客区，以及私密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菲兹威廉、塞缪尔正和简.爱正在就精油生意的各项事务细细核对安排。
桌上摊着厚厚的账目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映得墨字清晰分明。
简.爱翻开记事本，到精油产业日常事务清单那一页，钢笔点在“原料采购”一栏：
“兰开夏玫瑰的三方采购协议已初步拟定，达西家族与威廉侯爵那边均已口头应承，预付款按约定预留了三成，会计埃德蒙已单独建账。海滨刺芹的野生原料储备够今年销售，斯塔福德郡的扦插育苗地，威尔每月都会提交生长报告。”
菲兹威廉从文件柜中找出律师草拟的协议副本，指着上面他用铅笔标注的条款，眉头微蹙：
“三倍采购量的条款要写得更明确，需注明‘若某方减产，优先从另外两方补足’，避免后续纠纷。”
塞缪尔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应该如此，不过最好让律师加一个对方回复的时限，避免耽误正事。”
简.爱从随身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塞缪尔，说道：
“另外，伊莎贝拉小姐让我跟大家说一下，新近两个城市预定资格审核标准，需要绅士们斟酌一下，比如哪个协会推荐，是否需要资格担保。”
塞缪尔接过文件，扫过上面《高奢精油预定资格审核标准》的标题，在上面给出的几个选项上打了几个勾。
“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精油预定资格审核标准，确实要和伦敦区分开。除了拥有足够证明经济能力宅邸外，工厂主需提供商会推荐信，船主需附上三年以上的贸易执照，这些都要让店员熟记。”
塞缪尔想到伊莎贝拉提到的伯明翰后几年的发预期计划，补充道：“约克郡的薰衣草种植地，查理需每月提交产量预估，后续伯明翰高奢线若启用，原料需优先从我这边调配。”
简.爱点头应下，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明白。资格审核的推荐信等证明文件，会统一存放在伦敦专卖店的三楼储藏室，钥匙由您、菲兹威廉先生和我各执一把。另外，伊莎贝拉小姐交代，登记日当天，需安排两位懂礼仪的侍从在一楼核对凭证，避免出错。”
“侍从的人选我来安排。”菲兹威廉将草拟的协议收好，“要选嘴严、懂贵族谱系的，避免认错凭证闹笑话。对了，伦敦店的扩香石，气味浓度要再调整，不能太浓烈，免得盖过画作的雅致感。”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坐到壁炉旁的长椅上，哀叹：
“说起来，伊莎贝拉现在可真是彻底甩了手，比我这向来不爱操心的人还要清闲。精油生意的大小行政事务全丢给你，连专卖店装修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肯过来瞧一眼，整天只想着和威廉侯爵那家伙四处跑。”
简·爱闻言，笔尖一顿，抬眸看向菲兹威廉，神色严肃了几分：
“菲兹威廉上校，您这话可不够公允。前期所有的设计理念，从玻璃砖门头的照明方案，到店内植物元素的壁纸纹样，再到‘无署名展画’的策略，全是伊莎贝拉小姐熬夜拟定的。您现在负责的，不过是将这些想法落地实施而已。”
说着她的语气愈加郑重：“而且，伊莎贝拉小姐并非偷懒。今天一早，威廉侯爵就派马车来接她了，两人要去查验加勒比那边蔗糖经销商提供的货品。”
菲兹威廉被简·爱说得一时语塞，随即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亲爱的简.爱小姐，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我怎么会真的抱怨她。有你这位严谨的秘书在，足够保证出不了差错。”
塞缪尔坐在一旁，始终没插话，只是在听到“威廉一早就去接伊莎贝拉”时，按在文件上的炭笔过于用力扎出了一个孔洞。
他随即将文件倒扣在桌面上，“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吧？我先下去看看，可可糖专卖店那边装修的进度。”
简.爱没再接话，只是合上账目册：“若没有其他补充，我这就去将条款整理成文，下午让埃德蒙核对后，再送过来给二位签字。”
菲兹威廉点头应允，塞缪尔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外套的下摆：“另外，伊索尔德那边……”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句，“菲兹威廉，不必向她透露生意细节，按礼仪应付即可。”
菲兹威廉了然地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出了私密会议室的门。敞开式会客区的阳光晃了他一下，他抬手掠了掠鬓角的碎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埃德蒙的办公室。
他得赶紧和他确认装修款项的支付节点，免得耽误了邦德街店面的竣工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