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难以理解你们男人所谓的精神和肉体分离论,抱着自己的妻子生孩子,嘴里却喊着爱着自己的情人,真是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儿啦!”
话音落下的刹那,威廉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伊莎贝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竟不自觉地慢慢倾斜,热茶顺着杯壁无声淌落,先是浸湿了他的指尖,而后又滴滴答答地渗进昂贵的丝绒裤料里,晕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浑然不觉,依旧怔怔地盯着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戳破腌臜的话。直到裤料下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烫,他才猛地回神,惊呼一声蹦了起来。
这一动,手肘狠狠扫过手边的茶点盘,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精致的瓷盘连带着糕点、果酱一起摔在地上,碎屑与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喘着气站在狼藉里,脸上的傲慢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与茫然,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是被人一语道破心底隐秘想法后,无措又震动的模样!伊莎贝拉的话,正是他心底厌恶却不敢直言的真实念头
伊莎贝拉脸上的冷冽也消失不见,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一片狼藉的房间。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叫仆人进来收拾!你也快去把湿衣服换了,这茶水温度高,别真的烫伤了。”
威廉回过神,狼狈地扯了扯被浸湿的裤腿,嘴上却依旧硬气:“这点烫算什么,本侯爵还没那么娇气。”
伊莎贝拉懒得跟他拌嘴,径直走到墙边,伸手拉响了传唤仆人的绳索,仆人很快应声而来。
“立刻带哈廷顿侯爵去客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拿些烫伤膏过去。”
她转头看向还在嘴硬的威廉,眉眼弯了弯,强势地安排:“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帮你上药不成!”
伊莎贝拉毫不避讳的调侃让威廉又气又羞,气哼哼地随仆人到俱乐部住宿区更衣。
几个仆人进门收拾满地的狼藉,伊莎贝拉百无聊赖地站在走廊栏杆边,刚刚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威廉的金表。
晚风裹挟着楼下的管弦声拂过,一道温润含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浓郁的欧洲大陆音调:
“这位……阁下?冒昧打扰了。”
伊莎贝拉缓缓转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燕尾服衬得她肩线挺拔,一手插兜,一手把玩金表的姿态,风流倜傥:“你是?”
嘴上虽然在发问,但伊莎贝拉一眼就认出这是同菲兹威廉一同出现的那个男爵。
近看之下,黑发浓密闪亮,鼻梁高挺,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欧洲贵族的优雅从容,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风度翩翩”。
他微微偏头,满含笑意的眼眸让小姐们不自觉倾心,让绅士们不由得信任。
啊!这可真是一个从上到下都透着讨人喜欢劲的俊美贵族!危险系数直接拉爆!
“抱歉,是我唐突了。鄙人是来自维也纳的维克多.拉斯提格男爵,与菲兹威廉上校、达西先生皆是友人。方才远远望见阁下的气度,实在忍不住上前攀谈。”
“维克多.拉斯提格男爵……”伊莎贝拉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菲兹威廉上校不久前才跟她提过,达西那幅路易十四宫廷画,正出自一位欧洲贵族之手。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作势打开怀表查看时间——原来就是他吗?
拉斯提格男爵的目光停留在伊莎贝拉的领口处——那里的白领巾系得过于精致了几分,漂亮的领结和耸立的衣领正好挡住了喉结处的视角。
他却不直接点破,反而侧身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在闲谈天气:
“说起来,方才远远瞧见阁下包厢里的场景,倒像是与人起了些小小的争执?地上的狼藉,想来是……失手所致?”
他的视线又掠过伊莎贝拉揣在口袋边的手,那双手的指节纤细,绝不是常年握剑或持缰的绅士该有的模样。
见伊莎贝拉并不搭茬,拉斯提格男爵并不气馁,又转换了话题继续搭话。
“阁下的口音倒是特别,听着不像本土人士,却又带着几分伦敦社交场的熟稔。不知是……久居海外,还是新近才从别处归来?”
末了,他勾起唇角,抛出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话:
“说真的,阁下这般气度风华,若是换上裙装,定是伦敦社交季里最耀眼的存在。我见过的贵族小姐里,可没几人能有阁下这份从容。”
伊莎贝拉听完,非但没慌乱,或是恼羞成怒地掩饰,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略沉,却带着几分玩味的调子。
她拇指摩挲几下表壳上的雕花纹路腕间轻轻一转,表链便带着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随即,她抬眸看向拉斯提格,故作姿态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
“男爵阁下倒是风趣。不如我也说一个笑话回赠。
在英伦的土地上,两个绅士偶遇,正巧撞见一场银行抢劫。看着那些举着枪大呼小叫的劫匪,其中一个绅士嗤笑一声,说‘你瞧瞧,你瞧瞧,真是粗鲁得可笑,无脑得可悲’。
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附和,‘确实如此,像您这样,拥有优雅的话术,智慧的圈套,完美的布局,才是犯罪艺术的最高境界’。”
她微微倾身,真诚的赞叹中隐藏锋利的锐角:
“您觉得,这个笑话说得有趣吗?”
拉斯提格的笑意随即又漫开,眼底却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味。
他刚要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菲茨威廉上校快步走来,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特意寻过来的。
“原来你在这里!”菲茨威廉先是对拉斯特格男爵颔首,随即转向伊莎贝拉,如释重负地开口,“你在这边等谁?”
菲兹威廉不确定伊莎贝拉在等哪一个朋友。他刚刚在俱乐部看到了温斯顿和塞缪尔兄弟,就趁着与达西和拉斯提格男爵分开的机会,想给伊莎贝拉报个信。
没想到这个骗子男爵却先找上了伊莎贝拉!这家伙狡猾多端,三言两语就把达西绕了进去,还同情他也受了别人蒙蔽。
他自然地站到伊莎贝拉身侧,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朗声道:“看来你们已经聊上了。夏洛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优雅的欧洲贵族——正是慷慨将画作转卖给达西的拉斯提格男爵。”
这话一出,无异于直接把男爵的“身份底牌”摊在了伊莎贝拉面前。
伊莎贝拉故作恍然地挑眉,对着拉斯提格再度颔首,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原来如此,久仰久仰。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拉斯提格脸上的笑容不变,分毫不受赝品被买家发现的影响,风度优雅。
“夏洛克...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能够认识您,实在是荣幸。”
恰在此时,远处走廊尽头威廉换了一身银灰色的礼服,愈加衬得身姿挺拔,俊美高贵。
不过,他眼角眉梢明显还带着点被茶水烫到的烦躁,脖颈处的衣领,因为急着赶回来,也扣得稍显凌乱。
威廉与相熟的菲兹威廉微微颔首,又审视地扫过拉斯提格男爵。这个新近出现在伦敦贵族圈的欧洲贵族,总给他一种复杂危险的感觉
拉斯提格男爵淡定地朝威廉颔首致意,暂时并没有打算与这个身份过于尊贵的侯爵,打交道!年轻的侯爵过于敏锐了几分,何必招惹麻烦呢?!
威廉看向伊莎贝拉,直接决定:“夏洛克,你不是说等我吗?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