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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伊莎贝拉在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拳拳到肉的打斗场面,那些暗巷里的致命偷袭,更甚至还有交际花云集、酒气熏天的低俗社交场合,威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派人去把加德纳先生请来,好好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一二。

伊莎贝拉瞧着他这副快要厥过去的架势,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得意,半是央求半是夸赞地安抚道:

“哎呀,你别生气啊!我把你当成最可靠的绅士、最真诚的朋友,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这事你可得帮我牢牢守住,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啊!”

威廉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一拍桌案,气急败坏地警告:

“你你你……简直是胡闹!这根本不合规矩!一个淑女怎么能去写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却还是别扭地别过脸,嘟囔了一句:“……保密归保密,我可告诉你,这事我绝不赞同!”

伊莎贝拉见状,露出灿烂笑容,慢悠悠开口:“我可没说谎。那些打斗、阴谋、甚至是交际花云集的场合,哪一桩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挑眉看向威廉,低声辩驳:“贵族圈的光鲜底下,本就藏着这些腌臜事,我不过是把它们写下来罢了。你也觉得写得好,不是吗?”

威廉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眉头拧得更紧,却没法反驳,毕竟他确实觉得那小说看得过瘾。

他别过脸,烦躁地敲了敲桌面,憋出一句带着别扭的嘟囔:“写得好也不代表你能这么胡闹……”

随即他抬眼看向伊莎贝拉,好奇地追问:“你今日特意扮成这样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先前在艾尔文俱乐部,你不是对我避之不及吗?”

“我想要寻找一位三观合拍,可以共同奋斗的合作伙伴。”伊莎贝拉神色一正,半真半假给出合理的理由。

“塞缪尔已然定下婚约,我总事事找他,于他的未婚妻、于伯明翰伯爵府,都不妥当。福尔摩斯的身份你也清楚,这段时间朝堂摄政的事缠身,他忙得脚不沾地,我怎好去叨扰。

思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人品靠谱有保障,又聪明睿智、拎得清的,可不就是你。再说,之前你不还悄悄暗示过,想找机会联手搞事业吗?”

这番话听得威廉心头一熨帖,傲娇劲儿更甚,故意抬杠反问:“那你怎么不找约翰表哥?温斯顿表哥不也在伦敦?他们可比我年长,门路也比我广。”

伊莎贝拉闻言,当即投去一记一言难尽的目光,犀利地给出最直白的答案:

“你确定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找他们俩?我怎么有胆量去骚扰两位‘风流’的勋爵?嗯...耽误了他们与交际花的美好约会时光。”

威廉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又气又窘,瞪着她,大步走到她面前:“你你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你到底还是不是淑女!”

她慢条斯理抬手,整理了一下男装外套的衣领,缓缓起身,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戏谑:“抱歉,侯爵阁下,眼下我是约翰.华生先生,是位绅士,绅士之间直言不讳,有什么不能说的?”

伊莎贝拉没再卖关子,从男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裹面的雕花包金银盒。

“你不会忘了吧?我答应过你,可可粉的利用一旦敲定,就第一时间通知你。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三色玫瑰不就给你送来了。”

说着,她掀开盒盖,十几块通体裹着金箔的心型巧克力静静躺在银衬上,薄如蝉翼的金箔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

红丝绒、银雕花、金箔块三层撞色,看着就像从王室珍宝匣里取出来的玩意儿,浓郁的可可香混着淡淡的黄油甜香瞬间漫开,连空气里都透着“昂贵”的味道。

“这还要多谢你上次请我喝的金桂黑巧,那口桂香混着可可的醇厚,给了我个好灵感。”

伊莎贝拉捏起一块,没等威廉反应,自顾自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眉眼间满是满意:“火候刚好,可可的苦和糖的甜中和得正合适。”

威廉的目光瞬间被银盒里的“金块”勾住,瞳孔微微放大,好奇心和占有欲一起冒了头,伸手就要去拿:“这是什么?裹了金箔的可可糖?看着……比王室御赐的糕点还体面!”

“慢着!”伊莎贝拉眼疾手快,一把将盒子藏回怀里,诚恳地调侃道,“我强烈建议你,还是叫个仆人先来尝吧。这玩意儿是我用塞缪尔弄来的优质可可加了黄油、香草等调配而成。

从来没人吃过固态可可糖果,你这般尊贵的身份,我可不想让你做试吃员!尊贵的哈廷顿侯爵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威廉被伊莎贝拉拦着不让尝,梗着脖子涨红了脸,终究是没好意思跟她抢——总不能真跟个“男装绅士”夺盒子,那要是不小心碰到她,可怎么行?!

他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嘴硬道:“行吧行吧,不抢就是。我叫我的贴身男仆来试!他壮实,就算有点什么,也扛得住!”

说着,他扬声朝门外喊了句:“托马斯!进来!”

门应声推开,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男仆躬身走进来。威廉指了指伊莎贝拉怀里的红丝绒银盒,下巴微抬:“里面的东西,拿两块吃了。”

托马斯依言上前,伊莎贝拉这才松了手,打开银盒,挑了两块通体裹金的巧克力递给他。

男仆双手接过,细细嚼了咽下去,没半分异样,甚至还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下盒里剩下的“金块”。

“行了,退下吧。”威廉挥挥手,待托马斯躬身退出门外,才转头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将银盒重新收入怀中,不紧不慢地说:“不着急,等明天托马斯没事,咱们再谈后续的事。”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威廉,眉梢微挑:“对了,我怎么记得,你的贴身男仆不是这个托马斯?果然是侯爵的身份不同,连贴身男仆都不止一个。”

威廉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指尖点了点她,无奈地摇头:“你这眼睛是真尖!这种小事都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伊莎贝拉弯了弯唇角,“上次在歌剧院,你那位男仆还特意递给我一个小手炉,鎏金雕花很好看呢。后来艾尔文俱乐部碰面,跟着你的不也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和今日这个托马斯,半点不像。”

威廉不悦地抿紧嘴唇,明显被戳中了那点不愿提的心事,嫌弃地嘟囔道:“别提那个家伙了!就是个大嘴巴,成天唠唠叨叨聒噪得很,留着碍眼,早把他打发走了。”

他半句没提泄密的事,可那点悻悻的语气里,藏不住的难堪,却被伊莎贝拉瞧了个通透。

伊莎贝拉没再往下戳破,只是将银盒稳稳收进怀里,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米白色信纸,递到威廉面前。

信上正是三色玫瑰的养护要点,连浇水的时间和用量、施肥的分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故作虚伪地寒暄,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威廉递来的银行本票,甚至不曾多看一眼金额,就收入口袋。

她抬眼扫了下书架上的座钟,分针刚巧划过“十二”的位置,随即微微鞠躬告辞:“下周三下午两点,我们在艾尔文俱乐部碰面,具体再聊可可产品的合作。”

伊莎贝拉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坏心地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

“说起来,前些日子公爵夫人办的春日宴,听说颇为雅致热闹,来了不少年轻的贵族小姐和乡绅淑女。那时我在牛津,硬是错过了,实在是可惜得很。”

“是吗?我那天也不在,真是可惜了!”威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伊莎贝拉,华生先生!加德纳先生一定为你操碎了心吧?”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包厢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逆光里两道身影缓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