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之上关于伊莎贝拉“神秘友人”的疑云,终究被悄然按下,达西府的春日聚会依旧暖意融融。
午后的阳光漫过庭院的花枝,洒进宅邸长廊,宾客们或围坐品茶闲谈,或结伴在花园赏春踱步,一派闲适安然,却藏着几处各怀的心思。
伊莎贝拉倚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听着简和玛丽,与彬格莱姐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伦敦近来的时尚话题。
想来卡洛琳已经彻底了解了查尔斯目前陷入的困境,今日聚会,下巴虽依然不时昂起,但到目前为止都不曾说过一字半句挑衅之言。
消失了一会儿的乔治安娜与安妮,出现在起居室门口,红扑扑的小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她们眼神瞟向伊莎贝拉,眼底满是忐忑与雀跃:日夜惦记的写作、展画之事,今日终于能寻机会敲定。
两人雀跃地朝伊莎贝拉走来,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臂,那激动的架势让伊莎贝拉觉得两人好似要绑架她一般。
乔治安娜贴近耳语道:“伊莎贝拉,我哥哥新得了一幅油画,是路易十四时期的真品,我带你去瞧一瞧。”
“说是当年凡尔赛宫画师的真迹,绘着宫苑春日盛景,光影笔触绝了。就是不知真假,特意来请你去品鉴一番!”安妮也在一边帮腔。
这幅画确有其物,真伪也着实难辨。
邀伊莎贝拉前去品鉴,却是达西表哥与菲兹威廉表哥的托词,只为能寻个私密场合,私下同她商议二人的诉求、征询她的意见。
伊莎贝拉瞧着二人紧张期盼、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这两个小丫头哪里是邀她赏画,分明是惦记着此前约定的写小说、展画作,借书房的私密环境求兑现呢。
她不点破这份小心思,顺着二人的心意柔声应下:“路易十四时期的宫廷油画,那确实异常难得。我可要借机好好欣赏欣赏。”
眼看伊莎贝拉跟着乔治安娜、安妮走远,塞缪尔脚下微动,心头涌起几分想要尾随而去的冲动,只想找机会问清她那日究竟与谁相约。
他们既是朋友,更是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他自认有义务护她周全,免得她被人欺骗伤害了。
福尔摩斯虽没动作,但眼神如影随形,伊莎贝拉藏着的行程,他势必要摸清底细。
查尔斯瞧着这俩人心思动摇的模样,主动开口阻住了塞缪尔的脚步,也拉回了福尔摩斯的注意力。
他心里门清,达西和菲兹威廉此刻正等着伊莎贝拉,要聊乔治安娜与安妮的正事,万万容不得打扰。不如先稳住这两人,免得坏了他们的筹划。
“塞缪尔!福尔摩斯!马修!正好你们都在!玛丽和马修的订婚事宜已然办妥,我明后天便要回斯塔福德郡,今日特意同你们打个招呼。一是跟进花田的打理事宜,我不敢半点马虎;二是那边的配套设施已经架设完毕。你们若是有别的要求,尽管开口!我全力配合!”
他又看向塞缪尔追问道:“塞缪尔,之前你一直筹备在斯塔福德郡竞选议员的事情,如今你婚约已定,这事还打算继续推进吗?”
马修一眼便懂查尔斯的用意,既想给这位未来连襟几分薄面,更要帮着稳住局面。
日后他,查尔斯与达西之间是实打实的连襟关系,此事自然要帮忙打圆场,烘托气氛。
“查尔斯费心了,花田是精油根基,有你盯着我们都放心。你返程前的琐事,若需人手搭衬,我这边随时可调;塞缪尔的议员竞选,关乎仕途,想来自有考量,今日正好趁此机会,咱们在偏厅细聊。”
达西的书房静谧雅致,胡桃木书架摆满各类书籍。
书房右侧的矮柜上,摆着一幅明显与书房风格迥异的油画,色彩清丽,光影流转间尽显甜美细腻。
达西与菲兹威廉早已在此等候,见三人进门,神色皆是温和。
菲兹威廉引领伊莎贝拉来到沙发,三人先后坐稳,而乔治安娜和安妮怯生生站在一边,并没有落座。
达西率先开口道谢:“伊莎贝拉,今日我就是想多谢你。此前你提点她们,有想法要主动说清,不必怯懦退缩,也别莽撞行事。若非你鼓励,她们怕是还不敢这般坦然,将心底的念想摆在明面上。”
伊莎贝拉含笑颔首,看了两个屏息肃立的小姐一眼:“乔治安娜有心写作,是极好的事。选自己熟稔又热爱的类目下笔,才好长久坚持。”
“我想着让乔治安娜多和玛丽聊一聊,好好学习一下经验。”达西赞同地点点头,顺势道出今日目的之一,“伊莎贝拉你心思细腻,通透周全,我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帮乔治安娜定一定体裁。”
“体裁的事情,倒是不急。”伊莎贝拉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点出最重要的核心问题,“乔治安娜,身份特殊,总是需要一个笔名,既能护住自身,也能让作品凭本心立足,不被身份裹挟。”
菲兹威廉对此深表赞同,一边抬手为伊莎贝拉添上温热的红茶,一边接话道:
“伊莎贝拉说得极是。我记得上次陪玛丽去出版社时,编辑提过一嘴,现下不少女性作者,都会选用男性笔名来刊发作品呢。”
乔治安娜攥着衣角,闻言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看向哥哥和表哥,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明白笔名的重要性,也知晓不能暴露身份。可我想选一个女性笔名,不必世人知晓我是谁,却不想藏起自己的性别,我想以女子的视角,写世间的人与事。”
这话一出,菲兹威廉先是一愣,转瞬眼底便漾开满满的赞许,当即颔首认可。
伊莎贝拉也颇感意外,没想到娇怯的她竟有这般胆识,随即含笑点头附和。
达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乔治安娜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之下,遇事便怯怯沉默的小丫头了。
他欣慰地点头支持:“乔治安娜,就按你心意来。”
随后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安妮的画作。
出乎伊莎贝拉意料,就连安妮这次的表现也远超往日的勇气。
安妮走到她身边坐下,拉住她的双手,恳切请求:“伊莎贝拉,此前承蒙你允我展画,我心里万分感激。思来想去,我想自荐免费花店橱窗做整体设计。”
她害怕伊莎贝拉顾及她的水平和能力,又加快语速说道:
“你放心,我会提前准备好设计方案,供你挑选。如果你不满意,我保证改到你满意为止。”
伊莎贝拉彻底愣住,转头看向菲兹威廉和达西,两人显然也完全没想到安妮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提议。
她低头沉思一番,坦荡地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
“安妮,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的能力我也绝对相信。不过,花店橱窗设计,乃至花环或是花束设计...那是特意留给经济困难的女性的就业机会,给她们一个谋生的门路。,”
安妮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却也理解地点点头。
“别失望,我还有更好的机会给你!”伊莎贝拉拍了拍安妮的手掌,抬眼看向菲兹威廉,再扫过达西,自信从容的笑意在唇边绽放:
“高奢精油往后要在每座城市开立专属店面,安妮的画作橱窗设计也能在此处尽情施展。不过具体的合作细则,需等我和诸位合作者商议定夺后,再同你敲定。”
“天啊,伊莎贝拉,你实在是……”菲兹威廉惊得瞠目结舌,满心满眼都是震撼。
他原以为,她深陷情伤、抱病休养的时日里,定是沉湎心绪、自顾不暇,却不知她从未停下脚步,依旧按着既定的规划,步履不停奔赴前程,这份坚韧,着实令人动容。
安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欢乐地抱住伊莎贝拉:“多谢你,伊莎贝拉!谢谢你。”
书房内暖意融融,乔治安娜的写作心愿落定,安妮的画途得遇明路,唯有达西心底满是感慨,坚韧耀眼的伊莎贝拉,塞缪尔真的能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