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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的猝然昏倒,瞬间让玛丽和简爱慌了神,两人手足无措地扑上前,声音焦灼不已,一时乱了方寸。

好在福尔摩斯反应极快,稳稳揽住她软倒的身子,将她轻柔抱进里侧卧室的床榻。马修则在一边安抚惊慌的玛丽和简.爱,稳住二人的情绪。

福尔摩斯招来精通医术的随从诊治,后者探了下脉搏和呼吸,利落取出嗅盐凑到伊莎贝拉鼻下。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伊莎贝拉便喉间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鼻尖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偏头,躲开递来的嗅盐瓶,瞧着面前渐渐清晰的人影,带着刚醒的沙哑抱怨道:

“福尔摩斯,我一定要发明一个比嗅盐这东西强百倍的替代品,这味道实在太糟糕了。”

听到伊莎贝拉还有闲情抱怨,福尔摩斯眼底的惊悸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好,我等着你的新发明。不过,现在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往后说不定要天天嗅一嗅了!”

医师仔细检查一番,轻声对众人说:

“福尔摩斯爵士,马修爵士,伊莎贝拉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夜间受了风寒,再加之心绪过于激动,气血上涌才猝然晕厥,醒过来便无大碍,只需喝些温热糖水,缓上片刻,再添衣保暖即可。”

玛丽坐在床边,紧紧攥着伊莎贝拉的手,眼眶微红:“贝拉,你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你吓坏我了。”

简.爱贴心地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伊莎贝拉唇边,同样眼底通红,显然刚刚急得掉了眼泪。

马修明白伊莎贝拉的昏倒,一定和塞缪尔的星夜赶来有关,这会儿人不见了,怕是出了大事。

他瞥了福尔摩斯一眼,打圆场道:

“牛津这两日夜里确实风冷得很,伊莎贝拉怕是穿得太单薄了些,加上这几日劳累,才会体力不支。”

“贝拉,我们明天就先不要回伦敦了,你休息一下,再出发吧?”玛丽替伊莎贝拉理了理凌乱的发髻,低声建议。

伊莎贝拉轻轻拍了拍玛丽的手,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她并不打算滞留牛津,精油生意的春季销售,咖喱生意拓展,乃至炸货店的开设,都等着她去拿主意!

玛丽还想再劝,马修隐晦地对她摇摇头,低声劝道:“明天出发也好,伊莎贝拉早点回到伦敦家里,也能好好休养。”

第二日清晨,福尔摩斯早已命人另外备妥马车,车厢里备好了暖手炉,铺垫着厚实的绒毯,一应毛毯和热水俱全。

玛丽透过车窗,看着福尔摩斯稳稳扶着伊莎贝拉上车,眉头不自觉微蹙,心绪难平。

再想起昨夜伊莎贝拉的狼狈憔悴,今早眼底未散的淡淡愁绪,她转头与身侧的简爱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盛满了对伊莎贝拉的担忧,藏着满心的疑惑。

另一边,伦敦圣詹姆斯街,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在光洁的桃心木书桌上。

一张崭新的《泰晤士报》平铺案头,头版加粗的字迹格外夺目,赫然印着——海尔莱姆子爵次子塞缪尔.格兰特与伯明翰伯爵千金伊索尔德.沃里克缔结婚约,墨迹鲜亮,正是今日刊发的官宣。

二版则是重磅惨案报道,标题触目惊心:惊变!阿利斯泰尔子爵新婚痛失爱妻,法国共和党激进派跨境行凶!通篇将血案扣在法国激进分子头上,煽动着朝野反法怒火。

塞缪尔端坐书桌后,手中拿着叔父转交到他手中的格兰特家族在英国地区情报网信息,眼神晦暗不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知在筹谋什么计谋。

他周身并未刻意散发凌厉气息,可那股沉沉的低气压,却让前来禀报的贴身男仆乔,刚进门便下意识躬身屏息,双手交叠身前,大气都不敢出。

“大人,经查实,福尔摩斯爵士昨夜并未离开牛津,留宿在了您与伊莎贝拉小姐见面的那家酒店。”

话音落,书房空气渐渐冷凝下来,锋利的视线从书桌后射来,乔额头沁出细汗,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今早天未亮,福尔摩斯爵士便陪着伊莎贝拉小姐一行人,按原定计划启程回伦敦了,车马此刻该在途中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字句斟酌道出关键:

“还有一事,昨夜伊莎贝拉小姐在房内突然昏倒了。属下打探得知,福尔摩斯爵士带了随行医生,当即用嗅盐救醒了小姐,医仆说小姐是受了风寒、心绪激动所致,醒后便无大碍,随行照料着,此刻该是彻底缓过来了。”

乔禀完,头垂得更低,几乎抵到胸口,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书桌后一眼。

只见塞缪尔伸手抵着眉心:福尔摩斯留宿牛津,贴身随行返程,伊莎贝拉猝然昏倒……乔禀报的每一字,都在他心头碾过。

他自然知晓她为何昏倒,定是昨日那场诀别,伤了她的心,乱了她的心。

‘福尔摩斯,你可真是...既不放心我,也不放心旁人!原来你也可以放下王室要务,跑去做你曾经嗤之以鼻的痴情举动。’

塞缪尔将手中的资料收起,淡淡开口:“阿利斯泰尔子爵已经入宫了?”

“是的,大人。今早七点,阿利斯泰尔子爵与海尔莱姆子爵一同赶往王宫,在宫门口与伯明翰伯爵汇合后,便一同晋见王后陛下和威尔士亲王了。”

乔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将打探到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如实禀报。

塞缪尔走到壁炉边,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嘲地笑起来,笑声冰冷又低沉。

想来此时此刻,叔父正身处王宫,对着王室禀报此事的全部真相,所谓的“激进派报复”,本就是王室默许的‘遮羞布’。

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从头到尾,都是王室与权贵的共谋。

格兰特家族自以为除掉共和党探子、洗白通法嫌疑,稳稳站到了威尔士亲王身边;伯明翰伯爵自以为手握海外情报网,又得强力姻亲助力,彻底抹去了家族污点。

格兰特与伯明翰的联姻,本就契合王室制衡贵族、凝聚力量抵御法国的心思,此番借惨案煽动反法情绪,更是正中王室下怀。

福尔摩斯身为王室亲信幕僚、威尔士亲王眼前的第一智囊,完美地导演了这场大戏!怕是每个得益的人,都要对他感恩戴德,感谢他的‘牵线搭桥’和‘排忧解难’。

那人,昨夜却追在他身后,守在牛津,陪着伊莎贝拉,护她周全。

塞缪尔喉间的戾气和嫉妒被他硬生生咽下。眼下婚约既定,格兰特与沃里克的联盟是头等大事,他不能冲动,不能轻举妄动。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剩塞缪尔指尖摩挲报纸的轻响,每一下,都藏着山雨欲来的汹涌暗潮。乔屏息静立,只觉周身寒意,愈发浓重。

“乔,加派人手,秘密调查伯明翰伯爵府消失的那个婴儿!凡是那段时间,出现在那个范围内的婴儿,无论男女都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