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泛起几分雀跃,又很快压下,认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放心,我一定问仔细,绝不让人看出端倪。”
话音刚落,吉米的脚步声就再次响起,伴随着他温和的引导声:“达什伍德小姐,这边请。”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形纤瘦、气质温婉的年轻小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色长裙,料子虽不算华贵,却浆洗得干净平整,外罩一件深灰色羊毛呢半旧大衣,脖颈间系着一条细棉布围巾,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
她进门后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淑女礼,目光落在伊莎贝拉和玛丽身上时,带着几分拘谨,却并不怯懦,和当初在斯梅西克酒馆里那个沉稳自持的模样,分毫不差
“爱莉诺·达什伍德,见过两位小姐。”她的声音轻柔,却很清晰,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玛丽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拿起名册,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启了这场由她主导的面试。
待玛丽问完教学相关的问题,爱莉诺却没有立刻起身,攥紧了裙摆,犹豫了几秒,还是抬眼看向两人,小心翼翼地询问:“两位小姐,抱歉冒昧,我有两个实际的问题想确认一下。”
玛丽示意她尽管说,爱莉诺便低声道:“首先是薪资,我知道基础教职的薪酬标准,但我需要为自己攒下些积蓄,不知贵方能给到多少?是否有季度补贴?”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补充:“其次是住宿,我知晓我的履历上写着与母亲、妹妹同住,但……”
“达什伍德小姐,我留意到你们的住处远在斯梅西克附近的农庄,距伦敦甚远。不知道小姐为何舍近求远,到伦敦来寻找工作?”伊莎贝拉更想知道她来伦敦求职的原因,金斯顿先生难道容不下她吗?看起来并不像是那样的人,或者福尔摩斯看错人了?
爱莉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抬头,低声解释道:“实不相瞒,家母已定下再婚的亲事,对方是斯梅西克镇上水泥厂的金斯顿先生。而我的妹妹玛丽安与伦敦一位绅士威洛比已经定下了婚约,之后会暂时随母亲搬到水泥厂附近居住。”
伊莎贝拉挑眉,没想到自己当初的那番话还真起了作用,只不过那位玛丽安小姐感性浪漫,又急于寻求婚约,希望她的婚约靠谱。
爱莉诺见两人微微点头,只当听到寻常的喜事浅笑祝贺,没有任何异议,微微松了口气。
她继续解释:“往后农庄便只剩我一人,偏僻且不便。我...我之前曾经向Rainbow Florist投过花环设计的画稿,双方合作愉快,因此看到这家店名义的招聘信息,还提供住宿,就决定来伦敦尝试一下。”
玛丽没想到达什伍德小姐的应聘决定里,还有如此的内情,但更重要的是遵循19世纪的社会规矩,提醒道:
“达什伍德小姐,你的情况我们理解,但按伦敦的用工惯例,未婚小姐外出谋职,需得家中男性亲属或即将成为监护人的继父出具同意信函,还需母亲签字佐证,才能正式入职,这是为了避免后续不必要的纠纷,还请你谅解。”
爱莉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郑重地点头,眉眼间露出释然的神色:“这是应当的,我回去便和母亲、金斯顿先生商议此事,定能尽快拿到信函。”
伊莎贝拉决定将剩下的其他问题一次性交代清楚:“达什伍德小姐,我将工作时间,内容,薪资与住宿,以及一些福利先简单和你介绍一下。
你申请的职位,未来会负责与另一位男教师一起负责教导15名孤儿,他们的年龄从3-9岁不等。
主要是教会他们英文基本的听说读写,数学的基础计算,简单的素描和音乐知识。
我们收养的孩子采取半工半读的形式,因此每天上午学习,下午工作,晚饭后需要老师组织孩子们游戏或读书活动。一周工作六天,周日两位老师需要轮流休息。
按伦敦目前基础教职的标准,结合你教导妹妹的经验,我们给你开出年薪30英镑,每月1日按时发放2英镑10先令,每季度还会额外补贴1英镑用于购置教具与书籍,若年末孩童学业进步显着,另有2英镑奖金。”
这个薪资远超爱莉诺的预期,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伊莎贝拉继续补充:“住宿方面,我们在伦敦近郊有收养孩童的宿舍,会为你安排一间独立卧房,与孩童宿舍区隔开,保障你的私人空间,且三餐包含在福利中,随孩子们一起用餐。每年会提供夏日冬装各两套服装,也随孩子们一起裁制。”
爱莉诺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攥紧裙摆的手慢慢松开,喉咙滚动咽下哽咽,低声感激:“感谢两位小姐的体谅,这样的待遇已经远超我的预期,我定会尽快拿到母亲和金斯顿先生的同意信函,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玛丽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我们相信你的能力,静候你的好消息。”
爱莉诺的身影刚消失在房间,玛丽合上名册,转头看向伊莎贝拉,语气里充满了认可:“亲爱的贝拉,爱莉诺小姐太合适了!她不仅教学经验足,处事还沉稳有条理,我看完全能兼任你的秘书,帮你处理文书和宣传的事。”
伊莎贝拉却缓缓摇了摇头,蹙眉轻点爱莉诺的名字,拒绝了玛丽到提议:“她的能力确实够格,不管是教学还是处理杂务,想必都能胜任。但我不能把她调来做秘书。”
玛丽愣了愣,不解地追问:“为什么?她明明是个可靠的人选。”
“嗯...看起来确实可靠,个人身上确实还好。”伊莎贝拉压低声音,点拨,“你忘了她的家世?继兄约翰.达什伍德的贪婪,还有她和金斯顿先生、福尔摩斯的那层关联,牵出的人际网太复杂了。我的事情复杂隐秘,不宜卷入太多牵扯不清的关系里。”
她皱紧眉头,又补充道:“更何况,她来伦敦工作这件事,我还有疑虑。她母亲再婚、妹妹订婚,她却突然执意来伦敦谋职,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让我觉得还有没说透的隐情,稳妥起见,还是先等她拿到亲属信函,再观察一阵比较好。”
玛丽听完,也跟着皱起了眉,这才意识到伊莎贝拉考虑的周全,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后续的面试没再出现埃文那样的波折,应聘者各有优劣,两人按标准仔细筛选。待冬日的暖阳渐渐西斜,当天的教师招聘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敲定的三人名单,和最初“一男两女”的计划刚好契合:
-雅各布.霍金斯 35岁一位牧师的儿子,早年曾在私立学校执教,后因应征入伍伤了左臂,无奈退伍。他不仅学识扎实,还因军旅经历多了份沉稳的责任感,很适合管教调皮的孩童;
- 两位女教师里,一位是等待亲属同意信函的爱莉诺.达什伍德,另一位则是来自桑菲尔德附近、履历干净、做事格外坚韧细心的简.爱,20岁,她曾在洛伍德学校教授低年龄学生,富有教学经验。
名单确定时,玛丽忍不住感慨:“这下孩子们的教学总算有了着落,这几位的履历和品性,都让人放心。”
伊莎贝拉笑着点头,指尖划过名册,心里已然开始盘算后续花店店员招聘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