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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抬眸看向去而复返的塞缪尔,并无惊讶之色,沙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嘲弄:“塞缪尔,我的表弟,你是来放狠话吗?”

塞缪尔未答,径直上前拿起手杖,视线扫过丝绒礼盒,直接伸手转至面前,手掌托起那条鸽血红宝石项链,在昏暗光线下细细端详。

宝石熠熠生辉,衬得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愈发苍白。

“约翰,你一向风流大方,”他背对烛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语气却让听者心颤,“但出手如此阔绰,倒是前所未有。”

不等约翰回应,他继续道:“想来,伊莎贝拉已经委婉拒绝了你。作为有教养的顶级贵族,我想表哥自然做不出反复纠缠,有失体面的事。”

他将项链放回礼盒,合上盖子,动作优雅却带着决绝:“她心思单纯,对朋友真诚可靠,从没想过依附任何人。约翰,你不如改换目标。”

塞缪尔不再留恋快步离去,当他握住门把手时,约翰终于开口:“塞缪尔,我答应了她,以后要做可以信任的朋友,可靠的合作者。可是你就能得到她吗?你能够娶她吗?”

塞缪尔未回头,推门而出,独留烛光下望着窗外雪景的约翰。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车厢内,伊莎贝拉握紧手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明智地没有询问塞缪尔‘取一根手杖,为何竟花了这般久。’

约翰的试探已然告一段落,她没必要节外生枝。

而身旁的塞缪尔,戴着皮手套的手掌握紧手杖的象牙柄,‘咯吱’作响,约翰那句“你能够娶她吗”的拷问,如利刃般刺穿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极力压抑,却仍能清晰感受到胸口剧烈的起伏,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伊莎贝拉侧眸,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掌,轻轻覆在他也戴着皮手套的手背上。

“与其因他人的质问而怀疑未来的结果,不如拼尽全力做好现在的事情。”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半点暧昧温软,却像一剂沉稳的良药,瞬间抚平了他胸口的躁动。

塞缪尔望着她的侧脸,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残留的触感却愈发清晰。

他斟酌片刻,最终决定直言询问:“你今日……与福尔摩斯发生争执了?”

伊莎贝拉的手指夹住丝绒窗帘,轻轻摩挲,不答反问:“所以,你和福尔摩斯,都有派人跟在我身边?”

突兀的反问让塞缪尔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该如何解释他派人跟踪的目的?

伊莎贝拉却并不想得到任何的答案,无非就是那些原因:确认她的人品,合作的可靠性,又或是为了知道她的行踪,保护她的安全……不过是这些男人的掌控欲

不等塞缪尔回应,她便自顾自回答前面的问题:“是的,我们今天发生了争执。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马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仍在继续,车厢内的对话却戛然而止。

天空渐渐染上暮色,片片雪花飘落,壁炉的火焰正噼啪作响,福尔摩斯拿着几张纸条静默不语。

那些是跟踪伊莎贝拉的人传回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今日的行踪,从清晨出门到进入斯宾塞府邸,再到与塞缪尔一同离开,唯独没有半分关于书房内的细节。

他背对着房门,手中翻转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纸条上,皱起了眉头,口中喃喃自语:

“塞缪尔……得到她去了斯宾塞府邸的消息后,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所以约翰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吗?”

福尔摩斯拿起手边的马克杯,手指在黑白格纹上仔细描绘,无奈的呢喃道:“这次是真的生我的气了?果然感情会让人变得‘愚蠢’,我怎么会对她问出那样的话……”

他懊恼地弓起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好似在敲打自己的额头一般。

他口中的“那样的话”,是今早对伊莎贝拉的质疑——质疑她那些与众不同的见解、超出常人的商业嗅觉,甚至怀疑她接近自己另有目的。

以他的行事风格,本该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可塞缪尔两天前在两人面前“关于未来”的隐晦宣言,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让他这几日心绪不宁,焦躁之下直截了当地将疑虑说了出口,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福尔摩斯将马克杯小心翼翼搁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那份关于伊莎贝拉的调查报告,手指划过“生平无异常”的结论,眉头却未舒展:

“伊莎贝拉.加德纳,1792年12月31日出生于伦敦……出生至今,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父母均出自世代居住在英格兰的中产家庭,自小漂亮聪慧,博学多识,偏爱读书、侍弄花草,偶尔做些化学小实验……看似与其他贵族淑女并无二致。”

可越是这样“正常”,越让他觉得不同寻常。

一个‘正常’的淑女,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商业洞察力和政治觉悟?如何能够设计出那样环环相扣的计谋?

他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他尚未看穿的秘密。

这边的马车已经进入了切尔西南的街区,伊莎贝拉已经将今日与福尔摩斯的对话,没有添油加醋的一一转述。

伊莎贝拉将双手摊开,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靠窗的车壁上,深深叹了口气:“就是这样。他的怀疑合情合理,我的愤怒也理所当然。”

塞缪尔静静听完,没有评判谁对谁错。

他皱眉注视伊莎贝拉单薄的身形,大病初愈后,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瘦弱,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

“即便再生气,也不该在十二月的寒冬,穿着这身单薄的男装徒步走在雪后的大街上。若不是恰巧遇到约翰,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伊莎贝拉窘迫地笑笑,小声辩解:“我就是想散散步,好好想一想。本打算走到考文特花园那边就叫辆马车。”

“现在是圣诞节后,刚刚还下了大雪,要是等不到马车怎么办?”塞缪尔没有被她糊弄过去,挑眉问道,“你觉得加德纳先生和太太要知道你这么做?你还能单独出门吗?”

伊莎贝拉瞬间从座位上弹起, 瞪大眼睛,色厉内荏地警告塞缪尔:“塞缪尔,你要是敢和他们告状,咱们可就要‘友尽’啦!”

“我自然是听你的。”塞缪尔摇摇头赶紧表明立场,却也没有忘记叮嘱她,“现在不要一个人单独溜达,至少带个女仆,好吗?

他叹了口气,后怕的回想:“我收到消息说你雪天独自散步,便立刻赶了过去,却得知你被约翰那家伙接走,那时的担心,你恐怕无从知晓。”

“抱歉,塞缪尔。我今天雪天散步确实有点蠢。”伊莎贝拉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逞能表示自己无事。

她垂眸低笑一声,把玩了一下手杖,坦白道:“我敢一个人瞎溜达,也是因为我知道你和福尔摩斯的人就跟在我身后。”

塞缪尔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一直不敢让她知道的小动作,却早就被对方知晓。

作为福尔摩斯的好友,外加情敌,塞缪尔决定还是问一问伊莎贝拉的打算,“夏洛克,福尔摩斯那里你打算...如何?”

“他对我的多疑,从来不是我能够解决的问题。目前来看,并不影响我们大家之间的合作,暂时就这样吧。”

伊莎贝拉摘下手套,摸了摸手杖顶端的银饰,偏头看向塞缪尔道,“不过,在我感觉不到威胁之前,我想我还是少打扰他的好。”

她重新转向窗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心底默默叹息:“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仰望的偶像……我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你对我身上谜题的疑惑,会否愿意暂时搁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