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加德纳先生将前主人米勒先生雇佣的佃农和工头全部留下,佃农们对土地经营熟门熟路,工头调度得当,无需他多费心力,一切都运转得顺风顺水。
新接手的庄园里也是一片祥和。
米勒先生举家移民北美,房子自然也折算给了加德纳先生,经验丰富的管家与女仆也被尽数留下。
空荡荡的书房里,加德纳先生眉头紧蹙盯着手里加德纳太太派老仆人送来的信:
亲爱的,我们的小贝拉病倒了。连日来的殚精竭虑,终于将让她的脑力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前晚天气骤冷,她虚弱的身体,抵挡不住,如今发着高热,卧病在床。大夫说需静养些时日才能缓过来…这个倔强的孩子,还怕耽误了水泥厂合作的正事…”
他心头一紧,又急忙打开随信的牛皮纸袋。十几张纸上满是字迹和图纸,是提供给水泥厂的新配方,以及烧制土窑的改进建议和图纸。
加德纳捏着这几页纸,眉头拧得更紧,满心都是心疼与骄傲。伦敦的发售与谈判自有三位绅士接手,他不担心;可小贝拉都病卧床榻了,还记挂着这边的水泥厂和土地开发,这般要强懂事,怎能不让做父亲的揪心?
门外就传来管家的通报:“先生,塞缪尔先生和福尔摩斯爵士到了!”
他连忙将妻子的信折好,又将贝拉的计划书收入抽屉,脸上堆起符合绅士礼仪的温和笑意。
庭院里,塞缪尔和福尔摩斯刚下马车,带着走访乡绅后的轻尘,见他出来便上前寒暄。
“加德纳先生,”塞缪尔率先开口,语气熟稔,“我们走访完附近的乡绅,顺路过来看看您的新庄园,瞧着倒是一派顺遂。”
“托两位的福,一切都好。”加德纳先生颔首回应,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我正打算去找二位,恰好你们就来了。”
书房里,他将计划书递向福尔摩斯,“这是关于水泥厂的新配方和开发改进建议,细节都写在里面了。另外,我已经找了两位剑桥大学今年的毕业生,下周便可以出发去水泥厂,做实地数据记录。”
福尔摩斯自然地接过信封,并未急着翻看。自今日见面,他就注意到加德纳先生眉宇间的焦虑和凝重,便顺势关切:“加德纳先生,一切都安好吗?”
这话正问到了加德纳的心坎上。他迟疑了片刻,想起贝拉与三人的深度合作,且此事或许也需让他们知晓。
“土地和事业都无碍,只是……随文件的来信中,太太提到贝拉她……病倒了。”
福尔摩斯和塞缪尔闻言,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神色一同凝重起来。
“病倒了?”塞缪尔往前半步,焦躁地握紧手中的马鞭,“是什么病症?大夫可有说严重与否?我们手头的事务尚可暂缓,不如即刻赶回伦敦探望。”
福尔摩斯也颔首附和,目光里满是认同:“贝拉为前期营销操劳良多,如今病倒,我们理应前去探望。斯塔福德郡这边,菲兹威廉已然赶到,暂时可托付给他。”
加德纳先生连忙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二位不必着急。太太在信中说得明白,大夫诊断是劳累过度引发的高热,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安心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他顿了顿,想起信中女儿的叮嘱,又补充道,“况且贝拉特意在信里嘱咐,让我不必告知二位,免得你们分心耽误了斯塔福德郡的正事,更不许我急着回伦敦。这孩子,病着还记挂着事业。”
他望着两人,无奈地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安心休养,而我们把这边的事办好,便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塞缪尔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虽仍有担忧,但也明白加德纳的顾虑与伊莎贝拉的心意。
福尔摩斯沉声说道:“既如此,便听先生的安排。但还请先生务必让伦敦那边随时传信,告知贝拉的病情进展,也好让我们放心。”
他握紧手中的文件,与塞缪尔对视一眼。两人都清楚,伊莎贝拉定是总惦记着合作进度,不肯好好歇息,才硬生生累倒的
“这是自然。”加德纳先生点头应下。
三位绅士焦虑地度过了两天,第三天接近正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三人关于‘提议修缮哪条道路’能够利益最大化的讨论。
菲兹威廉风尘仆仆地跳下马,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喜色,一进门就高声喊道:“塞缪尔!福尔摩斯!加德纳先生!双重好消息,全给你们带过来了!”
三人闻声迎出,加德纳先生率先急切发问:“可是贝拉的病情有好转?”
“这是第一桩好事!”菲兹威廉接过仆人递上的湿毛巾抹了把灰,笑着点头,“我离开伦敦前特意去了加德纳府,伊莎贝拉小姐已经退了高热,精神好了不少,特意嘱咐我报平安,让大家安心!”
加德纳先生长舒一口气,众人悬着的心先落了大半。塞缪尔挑眉:“第二桩呢?看你这模样,怕是不小的惊喜。”
菲兹威廉神秘一笑,从行囊里掏出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伦敦早报,指着其中一栏:“你们瞧!伯明翰‘恶臭大爆发’!New Street趣闻——‘故技重施终翻车,三番之后终碰壁’,说的就是模仿加德纳家花店的那家新店!”
福尔摩斯接过报纸,三人凑上前细看。报道写道:
“今晨!伯明翰New Street某花店开业典礼突发恶臭,浓烈异味弥漫整条街道,路人纷纷掩鼻避走,店铺被迫紧急闭门。
据悉,该店与街区内筹备中的‘Rainbow Florist’形制商品雷同。
此前同一位置三家商店曾被该店主‘恶意竞争’导致结业,此番故技重施,遭到反噬,恶臭弥漫半个伯明翰!
恶臭成因,店家讳莫如深,暂未可知。”
“三次恶意竞争,第四次终翻车!”加德纳先生看着报道,眼底闪过笑意,‘约翰勋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出了这口气,加德纳家不负所托!这都是贝拉的功劳。’”
他看向塞缪尔和福尔摩斯,意有所指地说:“贝拉这孩子,从小就太过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半点不肯松懈。这次病倒,就是一个教训!最近半年,我是绝不会再允许她折腾什么新事业了。年轻小姐家,本该好好享受悠闲生活,多读读书、散散步,把身体养好才是头等大事。”
塞缪尔闻言,赞同地点点头:“先生说得是。贝拉为前期的事操劳太多,是该好好静养一阵子。后续精油发售、花店运营的琐事,我们会多分担,绝不让她再费心。”
福尔摩斯也颔首附和:“身体是根本。等她康复归来,我们这边的事业也已步入正轨,她只需安心享受成果便好。”
菲兹威廉凑趣道:“可不是嘛!等精油大卖、花店火爆,咱们就给贝拉准备一份大大的贺礼,让她安安心心做个悠闲小姐!”
此时百无聊赖躺在床上休养的伊莎贝拉,兴致勃勃地和玛丽念叨着泰晤士早报上最引人注目的新闻。
“贝拉,亲爱的,这上面描写的恶臭味真有那么夸张吗?”玛丽坐在床边,一边替她掖了掖被角,一边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舅妈“监督表妹休息”的嘱托。
连读报的活儿都被她主动包揽,只拣关键内容念,“说周围两三条街的店铺都被迫关门停业,路人连呼吸都得捂着鼻子!”
“那家店为了打压即将开业的Rainbow Florist,特意准备了大批量的彩虹玫瑰,用来冲击市场,”伊莎贝拉坏心地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按照那个批量,呵呵,至少要弥漫…两天?或者更多呢?!鲜花也会迅速凋谢腐败,那场景,哎哟....”
玛丽瞠目结舌,难以相信那可怕的场面,“这个约翰勋爵也太厉害了吧!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冒充我们花店的产品了吧。”
“是啊,约翰勋爵确实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命呢!”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照在她苍白脸庞,低垂的头颅,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仅不敢冒充我们的产品,还会顶着恶臭的名声几十年,再难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