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在书房内蔓延了片刻，终于被福尔摩斯低沉的嗓音打破。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蜡烛斑驳的光影，精准落在伊莎贝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而难辨的笑意：“伊莎贝拉小姐说得没错，加德纳家的配方独一无二，足以让全英格兰的水泥厂趋之若鹜。”
这话似是认同，却在下一秒，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势：“但......众多合作者中，唯有我，才是加德纳家的最佳选择。”
加德纳先生眉梢微动，显然没料到福尔摩斯会用这样回应。
伊莎贝拉眼底的笑意凝滞了片刻，指甲下意识地掐入掌心。她听出了这话里的两层意思：既承认了配方的价值，又暗指他的实力与资源无可替代，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福尔摩斯掏出上衣口袋的怀表，细细把玩几下，继续说道：
“其他水泥厂或许愿意承担运营成本，但他们能对接议会的市政工程订单吗？能在三个月内完成厂房升级、保证配方落地无偏差吗？能像我这样，为加德纳家规避后续的专利纠纷风险吗？”
他每问一句，嘴角的笑意便深一分，“二成比例看似苛刻，却是基于‘最优资源匹配’的公允定价。当然，”
他话锋又顿，目光在伊莎贝拉脸上多停留了半秒，“若加德纳家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筹码，我们也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意未减，真诚地点点头，语气依然从容不迫：“福尔摩斯爵士所言极是，与您合作，确实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她偏转视线盯着壁炉里的火光，选择毫不掩饰地亮出备选方案：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潜在合作伙伴就真的做不到这些，不是吗？或许会多花些时间，多费些周折。塞缪尔，菲兹威廉，约翰勋爵甚至马修，未必没有兴趣，没有渠道，没有办法，您说是吗？”
每念出一个名字，书房内的空气便沉一分。尤其是“塞缪尔”三字出口时，福尔摩斯眸色暗了暗，原本淡然的神色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伊莎贝拉没打算把福尔摩斯彻底惹毛，话不停歇，亮出了实质的筹码：
“当然，加德纳家能拿出的，远不止一份现成配方。优秀的配方从不是死的配比数据，关键在于原材料的灵活改良。添一点别的材料便能减少收缩开裂；烧制时的燃料和设备改良同样如此，既能省成本，又能让水泥强度再上一个台阶。”
她抬眸直视福尔摩斯，眼底闪着“我有底牌但偏不说”的自信：“我们给的是‘不可替代的全链条技术支持’，而非一次性配方交易。三成比例，是对这份持续增值支持的合理估值。”
她将手中的清单，按在桌面上，浅笑一下，大方地又给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另一个解决方案。
“当然，如果福尔摩斯爵士你仍然觉得难以接受，也没关系。亨德森水泥厂现在使用的配方，加德纳家免费送你，作为这段时间福尔摩斯爵士诸多照顾的谢礼，也预祝你能够在未来找到更合适的合作者。”
福尔摩斯身后的律师和助理此刻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大，满脸是对伊莎贝拉刚刚许诺的怀疑。
律师控制不住地开口：“加德纳小姐，你...你这是信口开河，我们如何验证你配方的真实性呢？”他从未见过免费送人配方的商人，这也太疯狂了吧！
“亨德森先生，人还在伦敦，你们尽管可以去找他验证。”伊莎贝拉眉目没有一丝触动，偏头看向父亲，加德纳先生虽然觉得女儿太过强硬了几分，但是免费的配方赠送也足够大气，感谢福尔摩斯爵士之前的维护。
他从随身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好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朝福尔摩斯推了推。
“福尔摩斯爵士，这里面就是与亨德森先生合作的全部配方。”
律师和助理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助理忍不住低声在福尔摩斯耳边呢喃：“先生！”
福尔摩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信封，朝加德纳先生微微颔首后，肃穆地看向伊莎贝拉，“所以你觉得我利益熏心，只想免费霸占加德纳家的配方？”
伊莎贝拉嘴唇蠕动了几下，明明是场势均力敌的谈判，哼，让他说得好像自己在冤枉他的人品一样。她明智地选择按兵不动，将到了嘴边的嘲讽之言狠狠咽下。
福尔摩斯缓缓靠向椅背，指尖交叉置于胸前，瞥了一眼伊莎贝拉暗骂自己的嘴唇，点出她论据的要害：“商业合作从不是靠‘思路’和‘估值’支撑，你说的原材料改良、设备燃料提效，如何保证落地后能达到预期？”
他字字精准：“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冶炼温度、原料纯度、工人操作，任何一个环节偏差，都可能让‘最优方案’沦为空谈。我承担全部运营成本与风险，总不能仅凭口头承诺，就认可三成比例的估值。”
加德纳先生眉头微蹙，显然也认同福尔摩斯的看法，技术再好，落不了地也是白搭。他下意识看向女儿，知道伊莎贝拉的目的达到了，马上就要亮出真正的合作协议。
伊莎贝拉故作沉吟片刻：“福尔摩斯爵士说得在理，空口无凭确实难安人心。”
她话锋一转，抛出解决方案：“不如这样，我们以三个月为试产期。试产期间，若最终水泥强度未达承诺标准、原料利用率提升不足5%，我们自愿将比例降至2成。”
“反之呢？”福尔摩斯眼底闪过了然和赞赏，这个方案才是伊莎贝拉今天真正的意图。
“反之，若各项指标均达标，甚至超额完成，”伊莎贝拉语气笃定，“则按原定三成比例执行，且后续配方迭代的增值部分，不再额外议价。”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在权衡利弊。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神色皆难辨深浅。
半晌，他终于颔首：“成交。但需补充：试产期间的各项数据由双方共同委派人员记录，全程公开透明，不得篡改。”
加德纳先生见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对着福尔摩斯微微欠身致意：“合作愉快，福尔摩斯爵士。”
福尔摩斯亦微微颔首回礼。
这场博弈，终究是棋逢对手。
双方核对协议条款无误后，郑重签下名字。加德纳先生与律师先行离开，留下伊莎贝拉准备应对下午其他合作事宜。
片刻，其他人退去，书房内只剩福尔摩斯与伊莎贝拉，紧绷的氛围骤然缓和。
晨光终于穿透薄雾，洒在桌案上，驱散了烛火的斑驳阴影。
福尔摩斯起身为伊莎贝拉斟了一杯红茶，打趣道：“伊莎贝拉，中午想吃点什么？府邸的厨师做英式炖菜还算拿手。”
伊莎贝拉抬眸，眼底漾起笑意，故意反问：“怎么不叫我伊莎贝拉小姐了？福尔摩斯爵士。”
福尔摩斯轻笑出声：“看来刚刚的谈判，我把你气的不轻。”
伊莎贝拉摇摇头，眼神认真却带着笑意：“棋逢对手的博弈才有趣，不是吗？”
她自在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调侃道：“我倒是觉得你怕是气得不轻，否则不会拿我最讨厌的英式炖菜来招待我！我们还是按照英格兰日常习惯，就喝点茶，吃两块点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