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荆棘酒馆”坐落于伦敦东区中心,这座三层高的环形联排别墅群,外表看平平无奇,门口却车水马龙,不时有身披斗篷的绅士匆匆进进出出。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壮硕的看门人推开,烟草味、酒精味与劣质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亚希伯恩熟门熟路地挤进去,这里是他最爱的藏在台面下的消遣地,昏暗烛光里晃动着各色人影,正合他猎艳的心思。
他在吧台坐稳,一杯威士忌刚刚下肚,慵懒地环顾四周,眼睛就亮了。斜对面的吧台边,正坐着他今晚的“猎物”。
美人斜倚吧台,红色长卷发高高束起,又不经意留下一缕垂落雪白肩头,酒红色洛可可裙将腰身束得单掌可握。
圆润白皙的手臂轻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连侧影都透着股不同于伦敦市井的慵懒风情。
亚希伯恩喉结动了动,心里已然有了盘算:这身段、这韵味,定是从法国逃来的交际花。近来伦敦多的是这类因战争离乡的美人,她们缺钱又放得开,最是好拿捏。
瞧,美人儿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香烟,不正在邀请他吗?
他来了兴致,整理了下领结,端着酒杯凑过去,自以为迷人的轻佻开口:“美人儿,独自一人?需要我借个火吗?”
美人优雅转头,眼尾微微上挑,血红色的红唇弯出一抹柔媚的弧度,开口时带着点刻意放缓的软侬腔调,果然有几分法语的影子。
“多谢先生。”
说话间,一股浓郁的法国香水味飘过来,混着酒气钻进亚希伯恩鼻腔,是他在宴会上惯常从法国美人儿身上闻到的味道。
这让亚希伯恩心里的警惕彻底放了下来。
他忙不迭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美人微微俯身,将香烟凑向火焰,长睫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捏烟的指尖涂着同唇色般的丹蔻。
一阵烟雾吞吐间,美人儿抬眼时恰好与他对视,红唇轻启:“先生常来这里?我初到伦敦,还不太熟。”
“熟得很!这地界没有我不清楚的。”亚希伯恩被那眼神勾得心头发痒,连忙接话,“这儿太吵,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楼上有隔间,安静得很,还能点些招牌的甜酒——要不要移步?”
美人指尖在杯壁轻轻划着圈,红唇轻抿,故作犹豫。
亚希伯恩立刻不失时机地拿出鎏金怀表,假装看了看时间 ,贴心问询:“难道小姐赶时间?”
美人儿红唇勾起,轻摇娥首,对他眨了眨眼:“那就听先生的。”
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楼,穿过人群,美人引路进了最里间的隔间。门一关上,楼下的喧嚣便淡了大半,只剩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轻轻跳动。
亚希伯恩刚落座,美人就亲手给他倒了杯琥珀色的甜酒,嫣红的丹蔻擦过杯沿:“先生可以叫我莉莉安。”
“莉莉安,真是个美人的名字。”亚希伯恩呷了口酒,甜腻的酒香滑入喉咙,“我叫亚希伯恩,在伦敦还算有些门路。”
他故意抬高声调,想在美人面前摆摆谱。
莉莉安却忽然垂下眼,红唇抿成一抹愁绪,丹蔻扫过漂亮的锁骨:“说起来,还是托战争的福,才能在伦敦见到先生。”
她抬眼时,眼底竟蒙了层水光,“我原是巴黎一个乡绅家的小姐,家人和财产在战火里没了,我带着这点积蓄逃来伦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还没找到。”
这话正戳中亚希伯恩的心思,果然是落魄的法国美人,更易掌控了。他立刻摆出怜香惜玉的模样:“可怜见的,以后有难处尽管找我。”
“真的吗?”莉莉安眼睛一亮,随即拿起酒瓶又给他满上,“那我可得敬先生一杯,您真是好人。”
她自己也端起酒杯,红唇贴在杯口抿了一小口,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勾着他。
亚希伯恩被奉承得通体舒畅,手脚也变得不老实起来,软香温玉,引人醺然,又怎么会怀疑入口的酒水。
莉莉安柔弱无骨,倚靠在他肩膀问询伦敦的贵族趣闻,时不时插一句自己的“流亡惨事”,趁他唏嘘感慨时就劝酒,一杯接一杯,烛火渐渐晃得亚希伯恩眼神发直,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
“头……头有点晕……”他趴在桌上,含糊地嘟囔。
莉莉安脸上的愁绪瞬间褪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迷药起效,便起身推开隔间暗门,对外面候着的人比了个手势。
两个守在暗门外的壮汉合力将瘫软的亚希伯恩架起来,用宽大的斗篷罩住他的头脸,趁着酒馆换场的混乱,从后门悄悄塞进了等候的马车。
马车一路穿过街巷,最终进入西区一处‘众所周知’的旅馆街。这里隐藏几家专供情人私会的小旅馆,门面与其他旅馆并无二致,却从不上灯,私密性极好。
众人迅速进入二楼订好的房间,莉莉安冲房间角落里的黑影抬了抬下巴。
那黑影霍然起身,先给亚希伯恩又灌了了几口桌上的威士忌,随即熟练地将他扒光,又脱了自己的上衣,和他并排塞进雕花大床,盖好丝绒被子,又故意将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处,连呼吸都调整得与醉酒之人一般沉缓。
他是这行的老手,配合治安官演这种“抓现行”的戏码早已轻车熟路。
莉莉安吹灭桌上的烛火,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对守在楼梯口的领头治安官低声道:“按老规矩来。”
领头的治安官叼着烟点头,正是欠加德纳家大人情的老霍克。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哐当”一声踹开房门!
提灯的光柱瞬间刺穿黑暗,直直照在床榻上,亚希伯恩与陌生男子交叠的身影无所遁形。
“好啊!竟敢明目张胆在此行苟且之事!”老霍克故意拔高声音,一脚踩在床沿,“认不认账?”
亚希伯恩被巨响惊醒,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可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要爬起来:“不!我没有!我是被人算计的!”
“法国女人……莉莉安……是她…不是我……”亚希伯恩无能狂怒,双手揪住头上鸟窝一般乱发,发现身上有些‘凉爽’,又赶紧双手捂住重点,滑稽极了。
“算计?”老霍克冷笑一声,“行,那就到警局去说清楚好了。正好可以把这新闻卖给报社,想来你父亲也想看看你出现在头版头条。”
“快,给咱们阿什伯恩少爷画的形象些,生动些……”一个带着皮瓜帽的小报记者嬉笑着拿炭笔速写眼前荒诞的场景。
说话间,老霍克挥手,几个手下直接把光着身子的亚希伯恩从床上提溜下来,就要这样把他拎出去。
“不不,求求你们,”亚希伯恩并拢双腿,试图掩藏自己。
他要是这么被抓出去,就彻底失去了‘体面’,不要说他再出现在社交圈,就是阿什伯恩家族都不能再存在任何社交圈了。